《跨宇宙重逢〖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碧海落鲸

8、干涉 听，雨夜迷

　　他信任着林钧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明天一定会到来。
　　但是，林钧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背对着林七夜，手里握住【奉旨】，目标明确地道：“【奉旨】宣召——甘木听令。”
　　《山海经·海外南经》记载：“昆仑开明北有‘不死树’。”
　　而他的目标，就是不死树的果实。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笼罩住【奉旨】，一颗干瘪的种子掉落到林钧的手心。
　　［名称：甘木（不死树）的种子
　　品质：池境（残缺）
　　介绍：甘木（不死树）之残种，长成结果可食之，愈百伤、复生机。］
　　林钧扭头看了一眼林七夜和鬼面王的战况，确定林七夜状态不错且没有关注这边后，将【奉旨】化作匕首，一刀捅穿了自己的掌心，将种子塞进伤口。
　　幸好他现在才盏境，能成功召唤出来的神秘都没有太高级别，不然就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足够的养料，哪有现在只消耗掉他的大部分精神力和小部分精血划算。
　　反正能养回来。
　　神异的种子自发向林钧手心的伤口探出纤细的根系，缠绕着生根发芽，源源不断汲取着他的精神力和精血，抽出半人高的枝条、舒展如墨的绿叶、盛开白绿的花朵、结出黄橙的果实，最后因自身残缺死去，只留下一颗果实。
　　林钧扶了扶变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拿起甘木果实就直接塞进赵空城口中，见人逐渐恢复气息才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往自己手心里又捅了一刀，迅速醒神。
　　赵空城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塞进嘴里，紧接着就化作液体被他无意识吞咽。
　　——快消失的意识苏醒，难耐的疼痛减轻，遍布的伤口泛起痒意，因多处骨头断裂导致的不适都在消失。
　　赵空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林钧就在他身边。
　　“嘘——”林钧随意地跌坐在地上，朝赵空城竖起一根食指，“「某曰」：雨夜迷人眼。”
　　请忘记这一切吧。
　　赵空城原本看到满身狼藉的林钧都要惊呼出声了，结果对方的声音先一步侵入他的意识，让他的记忆模糊不清，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呼……完成……”林钧平复呼吸，冷眼看着手心的伤口迅速止血、结痂，等林七夜彻底杀死鬼面王并朝他们走近时，只剩下一道肉粉色红痕。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太正常：情绪波动被压抑到近乎于无，与之相反的是过分活跃与理智的大脑。视野笼罩的一切被分割成一块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区域，在“解析”下一览无余。
　　在这种情况下，林钧的思维自发运转，然后向他自己提出一个疑问：他还是人类吗？
　　“阿钧，怎么样了？”一只手搭上林钧的左肩，将差点就完全陷在自己思绪里的林钧唤醒。
　　恢复正常的少年将疑虑全部抛之脑后，朝林七夜示意：“放心，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林七夜把自己刚刚放在一边的伞捡回来，举在林钧头顶帮他挡雨，“可以联系他的同事把人带走吗？”
　　雨势渐弱，但也将地面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林七夜举着伞把林钧和赵空城都笼在伞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因先前的战斗被大雨淋湿。
　　林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昏迷不醒的赵空城：“联系陈牧野。”
　　虽然红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林七夜又不知道，林钧也不应该知道。
　　林七夜闻言，立刻想起前天晚上林钧给他看过的那条短信记录。他没有多问，迅速从赵空城身上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陈队长，我是林七夜。”他对着对讲机说，语气很稳，“赵空城在我们这里，受了重伤，但还活着。位置在……”
　　林钧接过话头，报出一个具体的坐标，是他方才“解析”周边环境时自然而然记下的方位信息。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克制的男声：“……你们在原地不要动，我们马上到。”
　　通讯切断，林七夜把对讲机塞回赵空城兜里，转头看向林钧：“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他本来是撑不住了的，我‘看’到了——”
　　“甘木。”林钧简短地回答，“一棵富含生命力的植物。”
　　林七夜的眼神沉了沉，但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林钧肩上，动作很轻：“你的体温又下降了。”
　　林钧没有拒绝，只是拢了拢外套，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鬼面王的尸身，然后低头沉思起来。
　　几分钟后，几道身影破开夜幕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陈牧野，身后跟着的则是红缨。
　　看来陈牧野为了赶过来加快了不少速度，竟然比红缨到的还早。
　　陈牧野一眼先看到地上那具无头尸身，瞳孔微缩，又迅速转向赵空城，见他虽然昏迷但面色尚可、呼吸平稳，明显没有性命之忧，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落在林钧和林七夜身上。
　　“你决定好了吗？”陈牧野问，嗓音很低。
　　林钧看了林七夜一眼，又看向陈牧野，轻轻摇头：“没有。”
　　陈牧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和红缨一起把赵空城抬上担架，又安排人手处理鬼面王的尸骸。
　　“你们先回去休息。”陈牧野最后看了林钧一眼，“今晚的事，我和守夜人这边都会记录。你们不用有负担。”
　　林七夜还想说什么，林钧已经拉了拉他的袖口：“小七，回去了，姨妈和阿晋还在家。”
　　林七夜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七夜忽然开口：“阿钧，你之前说的‘就算小七要死掉，也必须带我一起才可以’——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林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过去，声音平淡如常：“……嗯。”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钧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听见身侧的人说：“那我也一样。”
　　“如果你哪天消失了，我会把这个世界翻过来找到你的。”
　　林钧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轻声道：“不会有那一天。”这时候的他还如此确信着。
　　雨水已经歇了，积云散开大半，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星。路灯将积水路面照得发亮，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错着映在湿润的地面上，像两只并肩而行的瘦长剪影。
　　林钧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更缓一些，校服外套是林七夜的，肩线松垮地垂着，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单薄。
　　林七夜走在他外侧，隔着小半步的距离，目光偶尔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又移开。
　　他没再追问那句话。
　　等两人走到楼下，林七夜停下脚步，皱眉扯了扯已经湿透了的衣服：“阿钧？”
　　林钧：“去我家打理？”
　　林七夜点头，两人便一起上楼。
　　林钧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动作比平时慢半拍。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对准，旋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林七夜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没有出声。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林钧家里的家具陈设简单到近乎清贫，但每一处都干净整洁。
　　林七夜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从里面抽出一双自己的拖鞋换上——这里一直备着他的东西，就像林七夜家里也一直有林钧的换洗衣物一样。
　　林钧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卫生间，从毛巾架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干毛巾递给林七夜，又转身去卧室翻找。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宽松的棉质长裤和一件灰白色的薄衬衫，都是林七夜以前留在他这里的。
　　“你先去洗澡。”林七夜接过衣服，却催着林钧先去洗澡，“你本来体温就低，我不放心你。”
　　林钧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拿了换洗衣物转身走进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汽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
　　林钧站在水流中央，任由热水冲刷过皮肤，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肉粉色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精血的亏空和精神力的枯竭让他的身体状态比表面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放任热水冲刷过身体，林钧闭了闭眼睛。
　　刚才召唤甘木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耗费心力。
　　那颗种子扎进掌心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狠狠抽走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最后成功结出了果实，赵空城也活了下来，但这代价……
　　林钧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心跳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体温确实又降了，但也没有到离谱的程度。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等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林七夜正站在客厅窗边，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