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有一点不对》阿不归

14、他的曾经 交心，得先

　　松云观不大，谢意在里面七拐八绕找了一圈，终于在后面的三清殿寻到了人，沈濯站在里面，也不拜，就搁那儿看着。

　　谢意直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一拍沈濯的肩：“你干嘛呢？”

　　沈濯显然是想什么正出神呢，这会儿突然让人从背后拍了下，立马跳了起来。

　　在发现来人是谢意后又立马垂下了眼皮，面色不善。

　　谢意挠了挠头，假装无事发生，招呼了沈濯：“走啊，带你去看住的地方。”

　　沈濯盯着房间里简陋的陈设终于明白过来刚才谢意为什么说不会带女孩子来了。

　　“愣着干嘛，过来帮忙铺床。”谢意把提前喊师兄晾出去的被子收了回来，指挥沈濯去把背包里的四件套拿出来。

　　沈濯看了眼屋里的布置，只能认命的去掏背包。

　　心想着这人总还算是细心的，不然就这被子床褥...

　　直到他在背包里掏出了一张印着红色爱心的粉色床单...

　　他捏了把发胀的眉心，觉得自己前二十年从来没这么糟心过。

　　这种糟心在屋子收拾完后终于来到了顶峰。

　　“什么我睡那里？”谢意莫名其妙，他指着床，“我当然是睡这里啊。”

　　沈濯努力压下内心的烦躁，咬牙问：“那我呢？”

　　“也睡这里啊，”谢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以为是一人一间房吧？”

　　“那不然呢！”沈濯脱口而出，“这里我看不是挺大的吗？”

　　谢意：“？”

　　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错觉？

　　于是他领着沈濯把整个松云观转了一圈，指着后院那一排平房说：“左边是我的，旁边是孙师兄的，再旁边是于师兄的，最里面是师父的，侧边两间，左边的是厨房，后面的是洗手间，最前面那间是客厅，其余都是供了神像的大殿。”

　　说着他两手一摊，十分无辜：“哪里大了？咱俩要不睡一起，难道睡外面喂虫子吗？”

　　沈濯心里的悔恨程度呈直线上升，但如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只能恶向胆边生，一脚踩上了谢意的脚，无视了对方的嘶哈，回去把煤球放出来跑了一会儿。

　　山里夜风寒凉，但架不住空气比城里清新了不止一个度，两人下午休息过，这会儿太早了也睡不着，谢意就拖着沈濯出去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也没走多远，这里不是旅游景区，没有路灯，不远处有条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山泉水，他们就在泉水旁边的石头上坐着看星星。

　　“我们平时用的水就是从这里取的，”谢意介绍道：“都懒得下山，下山也不愿意背那么重的东西。”

　　沈濯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过来吃野菜的理由？”

　　“但挺好吃的是吧？”谢意笑，“晚上你可没少吃。”

　　沈濯被人揭了短，有些不乐意，就不说话了。

　　“其实我第一年上山的时候，我那两个师兄，包括我师父都不看好我，他们觉得我一定坚持不了三年，”谢意随手从一边摘了根草捏在手里编着玩儿：“他们觉得我就是大少爷，一时好奇罢了，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年年底的时候师父就背着我偷偷给我办了证，正式把我给收下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看我勤快吧？那时候他们懒得米都不乐意下去买，嫌太重，观里就一只大铁锅，日常就出去摘点笋啊野菜，偶尔来了兴致呢就打个猎，抓条鱼什么的改善下伙食，当然，也只能做做水煮菜，因为当时油都用完了。”谢意手指动的飞快，“后面的东西都是我一样样扛回来的，以前没怎么爬过山路，年轻气盛就靠着一股执拗劲儿，一路从天亮搬到了天黑，后来晚上一洗脚才发现脚上都是水泡。”

　　沈濯瞥了眼谢意没说话，谢意把编好的草结塞到他手里给他玩儿，这才继续说：“后来三年满了，师父才把证拿给我，他把我赶了下去，说我不适合一直住在山上，我就去了海市开了家店，后来又碰到了你。”

　　“我记得你好像是学心理学的？”沈濯沉默了半晌，问：“那你为什么会想到当道士？”

　　“不觉得很酷吗？”谢意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的偶像是林正英，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看港片，我还从小摊贩那边淘了把桃木剑，回家差点没被我爸妈打死。”

　　“为什么？”沈濯把玩着手里的草结，那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一根细长的草叶揉搓变形，然后密密麻麻交织成一个圆润的团子，其实并不好看也没什么用。

　　“怎么说呢，老物件，有传承的那种就算了，地摊淘来的，总担心上面沾染了些什么，我爸妈…有点迷信吧。”谢意笑了笑，“但其实他们对我很好，我小时候打架、逃课、惹事生非，闹到派出所都不是一两次了，后来成年了又偷改申请…包括现在，自己跑出来开店…他们嘴上恨铁不成钢，但从来没有真正否定过我。听起来我挺幸福的是吧？”

　　“难道不是？”沈濯反问，乡野里的星空总是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们密密麻麻悬挂在天幕，原来绚烂华美的夜空，沈濯这会儿抬头看却觉得它们像一个个锚点，串联成一张天网，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偶尔也有些漏网之鱼，却因为细密的锚点而显得没那么多。

　　“我很小的时候老是喜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可再长大一点我就不问了，反正问了也没有答案，所以我打架逃学干坏事，因为学校会叫家长，他们就会回来啦，”谢意突然笑出了声，他说，沈濯，我很幼稚对不对？总喜欢用这种伤害所有人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沈濯看着他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难言的窒息感从喉咙窜进了气管，闷，说不出口。

　　“你看，我明明拥有幸福的家庭，但其实我的童年也不是很快乐，沈濯，每个人都自己的难言之处，你不是一个人。”

　　谢意认真的看着沈濯，他的眼里倒影着星光、树林和…沈濯，因为专注，瞳孔放佛也深了一个度。

　　“孤独也好、可怖也好，那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那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问题。”谢意声音放缓了，轻柔了，沈濯深陷其中，像是埋在煤球细腻软和的肚皮里。

　　“我…”沈濯把话吞了回去，左手动了下，尽管因为他们俩人坐着的位置角度不是很好，但还是笨拙的伸过手去拍了拍谢意的背。

　　谢意不满道：“干嘛呢干嘛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个人安静下来，谢意闭上眼感叹了句：“还是山里好啊，干净纯粹。”

　　他顿了下：“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沈濯，停下来，好好享受这几天吧。”

　　沈濯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怕。”

　　“我怕。”谢意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Chris死的时候，”他指着沈濯的脚踝，“你落在阳台的花剪没收拾，在这里划开了一道，事后你也没处理。”

　　沈濯撩起裤脚，那里果然多了一道划痕，但看着不严重，这会儿痂都已经掉了。

　　“小朋友死的时候，”谢意继续道，“你太用力把煤球捏疼了，它叫了好久你才反应过来。”

　　沈濯嘴巴开合几次，但没发出声来。

　　“Liya跳楼那次，你回家悄悄洗了澡，水都渗进了石膏里。”谢意一只手从沈濯背后伸手过，拦住了他的肩，强硬的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你看，”他说，“你并不是毫无感觉。”

　　“所以这就是你像个偷窥狂一样观察我的理由吗？”沈濯反唇相讥：“变态！”

　　“说什么呢！“谢意哈哈大笑起来，他不顾沈濯的反对揉了把他的脑袋，“只是想告诉你，不用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你可以尝试着说出来，”他揶揄道：“比如跟你的男朋友…我。”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上染缸了。”沈濯白了他一眼，“请你认清现实，你不过就是个工具人。”

　　谢意：“？”

　　沈濯无视了他明晃晃的疑惑，站起来一拍屁股：“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现在？”谢意讶然，“大晚上的，你想在野山里走？你就不怕摔下去啊？”

　　沈濯抬头看了眼月亮，它比昨天更圆了。

　　谢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有个地方倒确实可以…”

　　“走吧。”他也站了起来，“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濯眯起了眼，完全不吃他那套：“我记得合同上的身份证…你比我小吧。”

　　“管那么多干嘛？”谢意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我们那儿的传统一直都是谁个子高谁是大哥。”

　　“古惑仔电影看多了吧你！”沈濯笑骂一句，跟着谢意走了。

　　他们路过一片竹林，谢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嘶了一声蹲下去，沈濯顺势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一只兔子，不知道死了多久，皮毛凹陷，虫子在皮下飞舞蠕动，血肉模糊成一片，它的眼睛已经被吃掉了，留下两个深褐色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