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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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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几十号人在巷子里来回奔波,扛木头的、抬石头的、拎着鸡鸭往村东头赶的。江文霜被吵醒,扒着门缝往外看,正撞见她爹江石川穿戴整齐往外走,脸上挂着少见的笑。
“城里来了个少爷,姓柴。”刘婉娘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说是身子不好,来咱们这山里养病。带了三四个仆人、两个护院,还要在村东头盖新房子。村里不少人都去帮工,一天管两顿饭,还给铜板。”
“什么病?”
“不知道。周管事只说少爷身子弱,见不得风,也见不得人。”刘婉娘撇了撇嘴,“城里人娇贵,毛病多。”
江文霜扒了两口饭就溜出门找蒲淇妤。淇妤正蹲在院里洗菜,见她来了,往村东头努了努嘴:“去看了没?蒲大强天没亮就跑去抢活了,生怕落下他。”
两人顺着人流往村东头走。老远就看见大槐树底下停着两辆马车,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管事正跟江石川说话,手里攥着钱袋子,时不时掏几个铜板打赏帮忙搬东西的村民。
蒲淇妤压低声音,“少爷没下来,直接抬进老赵家那间空屋了。说是身子弱,路上颠着了,不见外人。”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像过年。柴家包下了村东头那片空地,挖地基、垒墙,帮工的一天两顿管饱,顿顿有油水,晚上还发铜板。
蒲大强头一回给家里弄了钱,虽然转头就去打了酒,蒲淇妤她娘脸上好歹有了点笑模样。江石川更是忙前忙后,村长派头十足。
只有一样,柴漾始终没露过面。
老赵家那间空屋门口挂了帘子,两个护院轮流守着。一日三餐仆人端进去,吃完了把碗筷收出来。偶尔有村民路过,能听见里头半天没动静,安静得不像住了人。
“这少爷到底什么毛病?”江文霜蹲在院里帮她娘剥豆子,装作随口一问。
“说是身子弱,城里太吵养不好,来山里清静。”刘婉娘头也没抬,“人家金贵,不见外人。你少打听。”
江文霜嘴上应着,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一个有钱少爷,身子不好不在城里养,跑到这连大夫都找不出的山沟里来?还盖房雇人,手笔大得不像养病,倒像扎根。
她把这想法跟蒲淇妤一说,蒲淇妤也皱眉。
“我也觉得怪。”蒲淇妤蹲在灶膛前烧火,声音压得很低,“他家那管事人看着客气,眼睛毒得很。前天我去帮工搬砖,他站旁边看了我半天,问我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我随口编了两句,他没再问,可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他问你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留了个心眼,他再问,我就往小了说,往傻里说。”
江文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住了嘴,蒲淇妤站起来,脸上挂回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
来的是周管事。他站在篱笆门外头,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我家少爷听说村长家有位千金,想请姑娘过去坐坐。少爷身子弱出不了门,整天闷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文霜愣了一下,蒲淇妤在旁边极快地碰了碰她手腕。
“我?我一个乡下丫头,哪会说什么话……”
“江姑娘客气了。”周管事笑得滴水不漏,“就在老赵家那屋,青天白日的,有仆人在旁边伺候着,不碍事。”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假了。江文霜看了蒲淇妤一眼,蒲淇妤微微点了下头。
“那行吧。”江文霜拍了拍手,“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周管事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先走了。等他走远,蒲淇妤一把拽住她胳膊:“小心。这人不对劲。”
“我知道。”
江文霜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跟着周管事往村东头走。到了老赵家那屋门口,两个护院一左一右站着。周管事掀了帘子让她进去,自己却没跟进来,只在门外说了句:“少爷,江姑娘到了。”
江文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比外头暗,窗户只透进一层朦胧的光。靠墙的炕上铺着厚褥子,一个年轻男人半靠在引枕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卷书。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江文霜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脸色病恹恹的白,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眼窝略深。他跟江文霜对了一下目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江文霜也点了下头,没往里走,只站在门帘边上问了句:“少爷找我?”
“嗯。”柴漾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哑,“听周管事说,村里有个村长家的姑娘,想问问村里的事。我这身子出不去,闷得慌。”
“村里的事您问周管事不就行了?”
“周管事是外来的,知道的不如村里人多。”柴漾把书搁下,往引枕上靠了靠,“听说前阵子村里办了场祭祀,热闹吗?”
江文霜心里一紧,面上没露:“热闹啊……”
“热闹?”柴漾严肃地问。
江文霜话说得滴水不漏,“少爷要是想听村里的事,回头让我爹来跟您说,他比我清楚。”
柴漾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笑了一下:“行。那就麻烦江姑娘了。”
江文霜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外走。帘子撂下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闷闷的,确实像有病的样子。
出了老赵家那屋,江文霜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回走,蒲淇妤果然在附近等着,见她回来,一把拽住她胳膊:“怎么样?”
“问了两句祭祀的事,我糊弄过去了。”江文霜压低声音,“这人不对劲,他像是冲着这事来的。”
淇妤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她也是玩家?”
“不知道。”江文霜摇了摇头,“但他没再多问,我也没多说。反正他再找我,我还去。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天色暗下来了,村里各处飘起炊烟,工地那边收了工,扛着工具往家走的汉子们说说笑笑。蒲大强也在里头,难得没喝酒,手里攥着几个铜板,脸上有点得意。
“你爹今天没打酒?”江文霜多看了一眼。
淇妤也看见了,愣了一下:“稀奇。”
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儿,她看着远处工地上还没垒完的墙基,想着柴漾那双稳稳的眼睛,忽然觉着这村里的事,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淇妤,”她忽然开口,“当初那个游戏预约,说是仅限六人。”
淇妤一愣:“对,六人。”
“你、我、曾佳闵、于溪。”江文霜掰着手指头数,“四个了。”
淇妤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还有两个没露面。”
“对。”江文霜往村东头那间挂了帘子的屋子瞥了一眼,“这柴漾来得蹊跷,身子不好不在城里养,偏偏跑到这连大夫都找不出的山沟里来。还盖房雇人。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个?”
淇妤没立刻接话,想了一会儿才说:“可他要真是玩家,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咱们?曾佳闵和于溪那天在山上,好歹跟咱们照过面。柴漾倒好,来了好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头一个请的是你,问的还净是祭祀的事。”
“所以我也拿不准。”江文霜皱了皱眉,“他要真是玩家,这么藏着掖着,要么是不知道咱们在哪,要么就是不想让咱们知道他在哪。”
“那另一个呢?”淇妤问。
江文霜摇了摇头:“不知道。六个人,四个已经露了面,一个可能是柴漾,还有一个,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天午后,江文霜绕到村西头曾佳闵家。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正看见于溪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曾佳闵坐在旁边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于溪不知说了句什么,曾佳闵顺手抄起一根菜叶子甩他脸上,于溪也不躲,笑着受了。
江文霜站在院门口咳了一声。两个人同时抬头,曾佳闵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迎过来,嘴型夸张地摆了个“来啦”。于溪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搁,掸了掸手上的木屑:“稀客,快坐。”
江文霜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坐下,扫了一圈这院子。收拾得齐整,柴火码得规规矩矩。
“你俩知道村里来了位少爷吗?”江文霜直接切入正题。曾佳闵虽说不出话,但听得见。
她点点头。于溪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还去帮工了,给了不少钱。我都没这么用功过,他挺大方的。”
“大方?”江文霜看着他。
“嗯,干一天活给的铜板比镇上短工还多,还管饭。”于溪在台阶上坐下,“村里不少人都去了,蒲大强也在,头一回见他往家里拿钱。”
江文霜没接这个话茬,压低声音:“这位少爷不光是来养病的。他家管事来找过我,说少爷想找个年纪相仿的说说话。我去了一趟,他问得最多的,是献祭的事。”
于溪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曾佳闵在旁边抬起头,眼神变了变。
“问这个?”于溪皱了皱眉,“怎么问的?”
江文霜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我糊弄过去了,可他那问法不像随口闲聊。倒像是在摸底。”
曾佳闵比了个手势。于溪看了一眼,替她转述:“佳闵说,她前天去河边洗衣裳,看见那少爷的护院往镇上方向走了一趟,天黑才回来,背了个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的。”
“往镇上跑?”江文霜皱了皱眉。
“嗯。”于溪点了点头,“而且他那些仆人和护院,做事都带着股利索劲儿,不像伺候人的,倒像办差的。”
江文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说,他会不会也是咱们这批人里的玩家?”
于溪和曾佳闵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