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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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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蒲淇妤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在了江文霜那张木板床上,爆了一句粗口:“我靠!这什么阴间剧情啊!”
江文霜给她倒了杯水,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混成这惨样了?”
“我怎么知道!”蒲淇妤扯了扯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衣服,气得直揉头发,“我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满是破烂的草席上,旁边还躺着俩流鼻涕的小丫头,脚下还睡着一个。这身体今年十六,家里重男轻女,老爹还家暴。我特么昨晚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还得给那三个小萝卜头洗衣服!老娘活了二十多年,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现在竟然成了个带娃的受气包!”
她越说越气,看着江文霜那张白净的脸,更不平衡了:“凭什么你开局就是村长家独生女,还有鸡汤喝?我就在隔壁当牛做马挨揍?这地方是不是针对我啊!”
江文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这不把你捞出来了吗。接下来几天,你就借口陪我,待在我家。反正我那个爹娘对我言听计从。”
蒲淇妤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口气,随后神色渐渐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说:“不过,这窝囊气也没白受。小江,我昨晚趁他们睡觉,探到点东西。”
“什么东西?”江文霜立刻凑近。
“这村子后山,晚上偶尔有女人的哭声。”蒲淇妤盯着江文霜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我端着盆出去倒水,没敢走远,就站在院子后头的坡上听了听。”
江文霜心里一紧:“哭声?”
“对,呜呜咽咽的,听着瘆人。”蒲淇妤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最要命的是,我今天早上挨骂的时候,听蒲大强那浑人漏了一嘴……”
她顿了顿,看着江文霜:“他说,‘再过几天就是祭山的日子,老子把这赔钱货养到十六已经够亏本了,得赶紧给她寻个婆家,绝不能让她被选去当祭品’。”
“祭品?”江文霜倒吸了一口凉气。
“嘘——你小点声!”蒲淇妤赶紧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这村子迷信得要命。他们认为流星是不吉利的象征,每年只要流星落下来,后山就会发生泥石流,把山下的梯田冲毁。村里人觉得是神明发怒了。”
江文霜扒开她的手,眉头死死皱在一起:“那他们怎么解决?”
“献祭。”蒲淇妤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专门拿女人去献祭,而且必须是十八岁的未嫁女子。”
江文霜听得头皮发麻。
蒲淇妤接着说下去:“村里有女儿的人家,只要女孩一到十六岁,父母就火急火燎地给她们张罗亲事,不管男方是瘸子还是瞎子,只要嫁出去成了亲,就能躲过这一劫。这也是蒲大强急着要把我处理掉的原因。我今年刚好十六。”
江文霜后背直冒冷汗。她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荒山野岭的求生局,没想到这村子底下还埋着这么吃人的规矩。
“所以,我们不仅要找出路,还得弄清楚这流星和泥石流到底怎么回事。”江文霜深吸了一口气,“这后山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作祟。”
“查什么查,不用查了。”蒲淇妤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瘫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没好气地说,“这村子窝在山坳底下,三面环山,夏天只要下几场连阴大雨,山上的水全往这里灌,泥石流那是跑不了的。这群人懂个屁,只当是得罪了老天爷。”
江文霜心里一阵恶寒。不是因为怪物,而是因为这种根深蒂固的吃人规矩。在这个连科学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地方,你没法跟他们讲暴雨冲刷导致水土流失,他们只认“祭品”。
“那今晚还去探后山吗?”江文霜问。
“探个鬼呢!后山全是烂泥坑和野兽。”蒲淇妤坐直身子。
不错的江文霜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问:“那他们到底是怎么献肤祭的?直接把人推下山崖,还是绑在树上不管了?”
蒲淇妤摇了摇头:“不知道。蒲大强那帮人聊这事儿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一听见我靠近就闭嘴了。不过……”她耸了耸肩,“过两天你不就知道了吗?反正今年祭山的日子没几天了,到时候全村老小肯定都得去。咱们跟着去看看,总能摸清这鬼地方的套路。”
江文霜听得心里直发毛。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蒲淇妤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把你那个村长爹哄好,好歹是个村长千金,多少能有点特权。我回那破家盯着去,咱们里应外合。”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恢复成那副低眉顺眼的小村姑模样,准备离开。
“等下!”
江文霜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蒲淇妤在网上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对方的照片,蒲淇妤大概一直以为她那张脸是游戏建模。她把人拉到屋里那面破铜镜前:“你照照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蒲淇妤接过铜镜,左看右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我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没什么变化……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互相瞪眼,异口同声:“没什么变化?!”
意思就是说,她们在这地方的模样和自己在现实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人互相摸了摸对方的手腕。蒲淇妤夸道:“虽然没有线下见过你,你也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照片,没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儿,你长得还白貌美。”
江文霜也夸她:“你也是,肤若凝脂,腿长纤细,鼻梁小巧挺翘,眼睛很大,我很喜欢。我真的很羡慕鼻梁高挑的人。”
蒲淇妤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笑道:“哪有,我这鼻子也就一般般吧,倒是你,白白嫩嫩的,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游戏建模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破铜镜里映出两张年轻又茫然的脸。
“先不管这个了,”蒲淇妤最先缓过劲来,把铜镜往桌上一扣,“反正现在出不去。既来之则安之,先把命保住再说。”
她重新理了理衣领,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一别,瞬间又从“蒲淇妤”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的“蒲家闺女”:“我回去了。你记住,明天你就跟你那个村长爹哭,就说蒲淇妤她爹又打她了,让她来咱家躲两天。”
江文霜点头:“那你小心,别跟蒲大强硬顶。”
“放心,我装孙子是一绝。”
蒲淇妤摆摆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外那条土路尽头。
江文霜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屋里。她坐回那张硬硬的木板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白净、细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蒲淇妤那双手完全两个画风。看得出江石川夫妇确实没让她干过粗活,可这反而让她更不安了。
“养得这么精细,到底是真心疼闺女,还是……养肥了准备……”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屋传来脚步声。
门帘一掀,刘婉娘端着碗热汤进来,把碗搁在床头的小木桌上,伸手摸了摸江文霜的额头,自言自语道:“霜儿,娘给你熬了姜汤。”
江文霜闭着眼叹了口气:“怎么又是这个黑乎乎姜汤……”
刘婉娘一听她这嫌弃的语气,立马把脸一板,端着碗的手往她面前又递近了几分:“什么叫‘又是这个黑乎乎姜汤’?你打小身子骨就弱,一到换季就咳嗽,这姜汤里我还特意给你搁了红糖,旁人想喝还没有呢。快,趁热喝了,发发汗。”
江文霜看着碗里那层浑浊的褐色汤水,表面还漂着几片没滤干净的姜渣,胃里本能地一阵翻腾。她试着往后缩了缩:“娘,我真不渴,刚才喝过水了……”
“喝水顶什么用?”刘婉娘压根不给她商量的余地,一屁股在床边坐下,左手直接绕到她后脑勺,稳稳地托住她的头,右手把碗沿凑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那种乡下妇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听话,娘还能害你?一口气灌下去,别磨蹭。”
江文霜想扭头,可刘婉娘那只手看着粗糙,力气却大得惊人,手指头扣在她后脑勺上跟铁箍似的。她刚张嘴想再推辞一句,碗沿就势一倾,一股辛辣混着甜腻的滚烫液体直接灌了进来,呛得她喉咙一缩,差点咳出来。
“咽了咽了,别吐!”刘婉娘眼疾手快,另一只手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江文霜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冲,嘴里的姜汤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跟着灌进来,她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只能被动地咕嘟咕嘟往下吞。
一碗见底,刘婉娘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拿袖子替她蹭了蹭嘴角:“这不就得了?非得让娘动手。”
江文霜被灌得眼泪汪汪,喉咙口火辣辣地烧着,胃里暖烘烘地翻涌,连打了两个嗝都是姜味儿。她趴在床边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娘,你也太……太狠了。”
“狠?”刘婉娘瞪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倒是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你爹那人闷葫芦一个,指望他照顾你?我要不狠点,你这身子骨能长这么大?行了,躺下歇着,我去把碗洗了。”
她起身要走,江文霜脑子里忽然闪过蒲淇妤临走前交代的话,赶紧伸手拽住刘婉娘的衣角:“娘!”
刘婉娘回头:“又怎么了?”
“那个……蒲淇妤,就是蒲大强家那个闺女,”江文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又委屈又可怜,还刻意吸了吸鼻子,“她爹又打她了,打得可狠,胳膊上全是青。她今天来找我,我看她那样……娘,能不能让她来咱家躲两天?就两天,等献祭过了再说。”
刘婉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问,“谁跟你说献祭的事?”
江文霜心里咯噔一下。她光顾着替蒲淇妤求情,顺嘴把这话秃噜出来了。这会儿想往回找补已经来不及,刘婉娘那双眼珠子跟锥子似的扎在她脸上,她要是这会儿露怯,反倒更可疑。
“淇妤说的,”江文霜索性半真半假地往外倒,语气里还故意带出几分委屈和后怕,“她爹打她的时候骂骂咧咧,说什么‘养你到十六,再过两年正好赶上村里献祭,趁早嫁出去省得白养’。淇妤吓得不行,跑来问我知不知道这事。娘,我原先啥也不清楚,听她那么一说才……”她低下头,跟做错事了的孩子,“才觉得害怕。”
这五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刘婉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了两回,才重重坐回床沿上,伸手把江文霜绞被角的手拍开。
江文霜抬眼瞅她:“娘,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刘婉娘没立刻答,扭头朝门帘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外头没动静,才凑近了压着嗓子说:“你听就听了,别往外传。这事村里老辈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摆在明面上说。你爹当这个村长,每年到了这时候就头疼,上头要交人,底下没人愿意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把江文霜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你今年十六,娘心里有数。本来想着再等一年,托人给你说门亲事,远远嫁出去就完了。你倒好,自个儿先知道了。”
“娘……”江文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刘婉娘这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跟蒲大强那种“处理掉”的急吼吼不一样,她是实打实地在替闺女谋划后路。
“你也别高兴太早,”刘婉娘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虎了吧唧的口气,“嫁人这事我说了算,你自个儿别瞎琢磨。外头那些后生我一个都看不上,瘸的瞎的倒不至于,可歪瓜裂枣也不少。你爹那个闷葫芦指望不上,我慢慢给你挑。”
江文霜一听这话头又要往“嫁人”上拐,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娘,我留淇妤住两天,不光是躲打,也是想让她避避风头。她那个爹,真不是个好人!”
刘婉娘脸上的热乎气淡了几分,把手从江文霜耳畔收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淇妤那丫头我看着是不错,可她姓蒲,不姓江。蒲大强再混账,那是她亲爹,人家屋里的事,咱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今天你把她弄来住,明天她爹上门来闹,你让你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江文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说。刘婉娘这话听着凉薄,可细想也是实情。村长家看着风光,上头压着交人的差事,底下多少双眼睛等着挑毛病,真要为蒲淇妤的事跟蒲大强撕破脸,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刘婉娘见她不出声了,脸色缓了缓,又补了一句:“淇妤那丫头要是机灵,这两天你提点提点她。她爹再动手,让她扯开嗓子嚎,嚎得全村都听见。蒲大强那个要脸面的,最怕人尽皆知。她越闷着挨打,她爹越来劲。这法子比咱家出面管用,还不落人口实。”
江文霜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她没法帮蒲淇妤解决这件事,就算能帮一天两天,也不能一直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