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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之将至 教陆川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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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陆川控制魔元,比沈瑶预想的难得多。
头三日,她试着引他将神识沉入丹田,去触碰那颗被封印的魔元。陆川盘腿坐在泉眼旁,闭眼凝神,一炷香的功夫便睁开了眼,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摸不着。
“你心不静。”沈瑶说。
“我静了。”陆川一脸无辜,“我连大黄在院子里打哈欠都听见了。”
沈瑶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点在他眉心。一缕极细的仙力探入他识海,替他拨开了那层混沌。陆川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看见了。
神识深处,一片无垠的黑暗中,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那光团半黑半白,黑如深渊,白如霜雪,两色交融流转,像太极初开时的混沌。光团外面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封印壳,壳上裂痕密布,丝丝黑气正从裂缝中渗出来。
“看见了?”沈瑶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看见了。”陆川盯着那颗光团,喃喃道,“这就是我的……魔元?”
“也是你的命。”沈瑶说,“你若能控住它,它便是你的力量。若控不住,它便吞了你。”
陆川试着伸手去触那颗光团。指尖刚碰到封印壳,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便顺着筋脉窜上来,瞬间淹没了他半边身子。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额角冷汗涔涔。
沈瑶扶住他肩膀,面色微变:“太急了。”
“没事。”陆川喘了两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忽然咧嘴笑了,“那玩意儿,挺凶的。”
沈瑶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它认生。”陆川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多碰几回就熟了。”
沈瑶张了张嘴,想说魔元不是猫狗,认不得生。可看着陆川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到底没说出口。这人天生便是这副性子,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事,碰一碰,磨一磨,总归能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陆川每日都花上几个时辰去碰那颗光团。头几日每次都被弹出来,手脚发麻半天缓不过劲。到第七日,他摸到了门道,不再硬碰硬,而是试着用神识去“哄”它。他也不懂什么功法,只是凭着感觉来,像小时候哄受了惊的野猫,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那光团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到第十日,陆川已经能从魔元中引出一缕黑气,让它顺着经脉在掌心转上一圈,再收回去。那黑气在他掌心聚成一枚指节大小的暗色漩涡,旋转几圈,乖巧得像是认了主。
沈瑶在一旁看着,心中滋味复杂。
陆川学得越快,便意味着封印碎得越快。他每引一次魔元,封印壳上的裂痕便宽一分。如今那壳已经薄得像蝉翼,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可陆川越是掌控魔元,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便涌得越频繁。
他白日里练功,夜里做梦。
梦里的碎片越来越多,不再只是沧溟深渊的画面。他看见了仙门的山门,看见了练武场角落里一个人挥剑到天黑的少年。他看见了桃林里一个白衣身影朝他伸出手,指尖拈着一朵落花。他看见了沧溟深渊之上漫天风雷,看见了深渊之下无边的黑暗。
可他醒来时,那些梦便像露水见了日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有一样东西越来越清晰。
那双眼睛。沈瑶的眼睛。
梦里的沈瑶站在深渊之上,掌心压顶而下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可每次白光落下之前,他都能看清那双眼睛。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他从前不懂那是什么,可如今他看懂了。
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
深渊之上,她抬手封他的那一刻,她满眼都是舍不得。
“沈瑶。”那一日午后,陆川练完功,忽然叫住她。
沈瑶正在灶台前揉面,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上的面粉,忽然问:“你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瑶揉面的手停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大黄趴在灶火旁,尾巴慢悠悠地晃。陆川没有催她,就那么靠着门框等她。他知道自己问得唐突,可他想知道。
“像是把自己劈成了两半。”沈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半留在九天,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沈仙子。另一半跟着你坠入轮回,从此万劫不复。”
陆川喉结动了动。
沈瑶重新开始揉面,手上的动作比方才用力了许多。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那一半,”陆川问,“跟着我坠下去的那一半,疼吗?”
沈瑶的手顿了一下。
“疼。”她说,“但没后悔过。”
陆川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灶台前,站在她身后。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近了便将她整个人笼在身前。他伸手,从她身后将那只揉面的手握住。
沈瑶浑身一僵。
陆川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将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他的手上有面粉,湿漉漉的,温热的,把她凉了千年的手捂出了汗意。
“你别一个人扛着了。”陆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我现在能帮上忙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沈瑶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颤。
她想抽回来,可他的手握得紧。她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千年来,她一个人站在九天之上,扛着所有人的命运。师尊的期许,仙门的规矩,三界的安宁,还有陆川的命。她扛了千年,从未想过让谁替她扛一扛。
如今有人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说,别一个人扛着了。
“陆川。”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了许多。
“嗯。”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沈瑶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若有一日你魔元彻底觉醒,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到那时,你不会想帮我的。”
陆川低头看着她,没有松手。
“那我就变成另一个人。”他说,“你把我拉回来就是了。”
“若拉不回来呢?”
陆川想了想:“那你就再封我一次。”
沈瑶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她仰头看着他,眼眶里有热意翻涌。她拼命忍着,可一滴泪还是不受控地滑了下来,沿着面颊落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陆川低头看着那滴泪,忽然伸手,用指腹替她揩掉了脸上的泪痕。他手上沾着面粉,擦过她脸颊时留下了一道白痕,滑稽得很。
沈瑶被他擦得一愣。
陆川看着那面粉痕,也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沈瑶被他笑得又恼又窘,抬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他笑着往后躲,绊在灶台边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
大黄在灶火旁被惊醒了,汪汪叫了两声。
院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看来老朽来得不是时候。”
沈瑶和陆川同时僵住。
沈瑶猛地回头,望向院门口。暮色中,一个拄着藤杖的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篱笆外。那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枯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袍角沾着泥泞。可他的一双眼睛极亮,亮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沈瑶的脸色变了。
“师尊。”她声音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老者摇了摇头,拄着藤杖慢慢走进院中,目光落在陆川身上,打量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
“瑶儿,”白发老者望着她,目光中有慈爱,也有说不清的复杂,“你让为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