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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护你千年 那人从符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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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符阵残骸中走出来,身形枯瘦如竹竿,裹在一件灰扑扑的长袍里,袍角拖在地上,不沾半点尘土。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像两盏鬼火悬在半空。
陆川把沈瑶挡在身后,自己站在了前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对面那东西一看就不是人,可他往那一站,腿肚子没打颤,声音也稳得住:“你谁啊?”
那绿眼人歪了歪头,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笑容撑得面皮发皱,像一张揉过的纸。
“属下见过魔主。”他弓下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可那双眼里的幽光在打量陆川时,分明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千年不见,魔主风采依旧。”
陆川皱眉:“你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的。”绿眼人直起身,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属下这双眼睛,千年前便认得魔主。如今封印松动,魔气外泄,属下循着气息找来,果然找到了。”
沈瑶从陆川身后走出来,被他一把拦住,可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臂,站到了他身侧。她面色苍白,唇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血迹,可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虚弱。
“幽都左使,夜枭。”她淡淡道,“千年不见,你倒是越发不成气候了。这种粗劣的破封阵也敢摆出来,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夜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沈仙子好眼力。可沈仙子如今还剩多少仙力,属下也看得出来。方才那一下反噬,怕是不好受吧?”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泥土翻涌,又一道绿光从地底渗出来,在地面上蜿蜒成新的符纹。这次他布的是缚灵阵,针对修士的灵力,锁魂缚灵,专克沈瑶这种仙力将尽的状态。
沈瑶看在眼里,却没有动。
“夜枭,”她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追随陆川多少年?”
夜枭脚步一顿:“三百七十一年。自魔主救我于玄冥海起,至魔主被封印止。”
“三百七十一年。”沈瑶重复了一遍,“那你可知道,你口中那位魔主,最恨的是什么?”
夜枭沉默了一瞬。
“他最恨被人摆布。”沈瑶替他说了,“你如今做的事,是在摆布他。趁他失忆,趁封印未破,强行催动魔元、操控他的意志。若他清醒时知道你这般行事,你觉得他会如何对你?”
夜枭脸上的笑终于褪尽了。
他盯着沈瑶,绿眼中的幽光忽明忽灭,像是在衡量什么。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尖锐刺耳。
“沈仙子好口舌。”他抬手,袖中涌出浓稠的黑雾,“可惜属下今日来,不是来听道理的。魔主魔元觉醒已是大势,沈仙子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属下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黑雾铺天盖地压过来。
沈瑶推开陆川,双手结印,白光乍现,在她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黑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陆川,”她头也不回地说,“往山上跑,别回头。”
陆川没跑。
他看着沈瑶的背影,看着她撑起那道白光的样子,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片模糊的画面。画面里也是这般场景,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什么。那时候他受了伤,浑身是血,她背对着他,声音也是这样的——平静,笃定,像是天塌下来她也能替他顶着。
可他那时候做了什么?
他把她推开了。他说,我陆川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刀。
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陆川的心口猛地抽痛。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沈瑶的手腕。
沈瑶浑身一僵,回头看他。
“我不走。”陆川说,“你要挡,我陪你一起。”
白光屏障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剧烈震荡。沈瑶感觉到掌心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涌来,温热、蛮横、不讲道理,从陆川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中,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
是魔元的力量。
封印松动之后,陆川体内那部分力量不再只属于深渊,它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回应着沈瑶的仙力。像是两股本该相融却被人为劈开的溪流,在分离千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
白光暴涨。
夜枭的黑雾在光芒中如雪遇烈日,寸寸消融。他面色大变,枯瘦的身子猛地后退数步,绿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封印明明……”
“夜枭。”沈瑶的声音从白光中传来,冷冽如霜,“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不管他是谁,陆川的事,轮不到旁人做主。下一回再来,我不会留手。”
白光炸开,夜枭的身影被彻底吞没。待光芒散去,山道上只剩下几缕残存的绿光,夜枭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陆川一把接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沈瑶靠在他怀里,闭着眼,面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微弱。可她唇角微微弯着,像是极累,又像是极安心。
“沈瑶!”陆川急得手都在抖,搂着她不敢用力,又不敢松,“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吵死了。”沈瑶轻声说了一句。
陆川瞬间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方才……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些东西。”
沈瑶没有睁眼,只是在他怀中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她在听。
“上回,沧溟深渊那回。”陆川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也是受了伤,你站在我前头。可我那时候把你推开了。”
沈瑶睁开眼,望向他。
陆川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被夜色磨出了几分棱角。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认真,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
“这次我不推你了。”他说。
沈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
掌心之下,魔元的跳动沉稳有力,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又安静下来。
“陆川,”她说,“你方才灌给我的那道力量,有魔气,也有仙力。魔元和仙力本不相容,可你的魔元回应了我的仙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川摇头。
“意味着你体内那部分被封印的魔元,认我。”沈瑶收回手,慢慢坐直了身子,与他面对面,“千年前我封你的时候,留了一线生机在里面。那道生机是用我的仙力凝的,你坠入轮回之后,它在暗处护了你千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魔元里,有我的仙力。这就是为什么方才它愿意听我调度。”
陆川听完,挠了挠头:“那岂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不带半点暧昧,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可沈瑶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
她别开脸,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
“走吧,回去。”
陆川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忽然拉住她的袖子:“那个夜枭……他喊我魔主。我是不是真的……”
“是。”沈瑶没有瞒他,“你曾是沧溟魔主。但你现在不是。你现在只是陆川。”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你以前是什么人?”
沈瑶偏过头看他。月色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可那双眼里映着满天星斗,比星辰更亮。
“以前是什么人不重要。”她说,“现在我陪着你。”
陆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咱们回家吧。”他说,“明天还得蒸馒头呢,上次的面没发好,我琢磨了一宿,觉得是水温不对。”
沈瑶被他拽着往山上走,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她回头望了一眼山脚,那里已经恢复了寂静,符阵的残骸被泥土掩埋,仿佛方才那一场交锋只是夜色中的幻影。
可她心里清楚,夜枭走了,麻烦却更近了。
他背后的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摆出这种规模的破封阵,又知道她的仙力虚实,必然不是寻常角色。
而她方才动用了陆川魔元中的仙力,封印的裂缝又大了。
她还能撑多久,她心里没底。可陆川拽着她袖子的那只手很紧,紧得让她舍不得想那些事。
月光洒在山道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叠在一起,向着山腰那间小小的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