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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为人知 赶集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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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集的日子,山道上热闹得很。
陆川背着空竹篓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瑶有没有跟丢。沈瑶依旧是一身白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融洽。她安静地跟着他,目光时而落在摊贩的货担上,时而落在陆川的后脑勺上。
陆川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着,碎发落在颈侧,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
“姑娘,到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贯到西,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陆川熟门熟路地挤进人群,在一家粮铺前停下,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最后买了一小袋白面。
“今儿给你蒸馒头吃。”他回头冲沈瑶笑,“我蒸的馒头可好吃了,师父说比镇上卖的还香。”
沈瑶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精打细算的模样,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酸涩。千年前的陆川从不为这些琐事费心,他是魔主,想要什么,一个念头便有人送到跟前。如今他为了省几文钱,能和掌柜的磨上半天嘴皮子。
可奇怪的是,他笑得比从前开心。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马车从街口疾驰而来,车夫吆喝着,行人纷纷避让。沈瑶本不在意,可她余光瞥见那马车经过陆川身侧时,车厢帘子被风掀开了一角。
帘后有一双眼睛。
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川,瞳孔深处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沈瑶心头一凛,指尖已暗自掐诀。马车很快驶过,帘子重新落下,淹没在人群之中。可沈瑶记住了那张脸,枯瘦、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是幽都的人。
千年前仙魔大战中,幽都是魔主陆川麾下最隐秘的一支势力,专司暗杀与潜伏。陆川被封印后,幽都残余势力四散隐匿,三界遍寻不得。没想到他们竟找到了这里。
“姑娘?”陆川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沈瑶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事,方才那马车差点撞到你。”
“嗨,没事,我躲得快。”陆川不以为意,拉着她往下一个摊子走,“来,给你看看这个。”
他停在一个卖梳子的摊子前,拿起一把桃木梳,梳背上刻着简单的缠枝纹,做工算不上精细,但木质温润,泛着淡淡的木香。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文。”
陆川掏钱掏得爽快,把梳子往沈瑶手里一塞:“你那把梳子我见着了,都缺了两个齿,用这个吧。”
沈瑶低头看着掌中的木梳,喉间发紧。
她确实有把梳子,白玉所制,是千年前陆川亲手雕给她的。那梳子陪了她千年,梳齿早已磨损,可她一直舍不得换。
“怎么了?”陆川见她不动,挠了挠头,“不喜欢?”
“喜欢。”沈瑶将木梳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眉眼间那点冷意散去,露出极浅的一抹暖色,“多谢。”
陆川被她这一笑晃了眼,耳朵又红了,赶紧转头假装看别处,嘴里嘟囔:“一把梳子而已,谢什么谢。”
正说着,沈瑶忽然神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她力道极大,陆川被她拽得踉跄两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阴暗逼仄,堆着不少杂物,沈瑶将他按在墙边,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他面前,目光紧盯着巷口。
“姑娘,怎……”
“别出声。”
沈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陆川从未听过的冷厉。他下意识噤了声,乖乖贴着墙壁,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巷口外,街市上依旧热闹喧嚣。可沈瑶听得清清楚楚,有三道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步伐均匀,落地无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那是幽都探子的路数。
三道。
沈瑶心中飞速盘算。她的仙力在凡间消耗极快,方才加固封印已耗去大半,如今能动用的仙力不足三成。若对方只是探子,她尚可应付。但若是幽都的杀手——
脚步声停在巷口。
沈瑶屏住呼吸,指尖微光凝聚。可就在此时,陆川忽然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闷声说:“姑娘,你踩着我脚了。”
沈瑶:“……”
她低头一看,果然,她的绣鞋正踩在陆川的布鞋上。
巷口外的脚步声顿了一瞬,随即远去。
沈瑶松了口气,正要退开,却发现陆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扶在了她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搭着,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传来。
她抬眸看他,对上他的目光。
巷子太窄,光线太暗,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沈瑶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近到陆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莲香。
“那个,”陆川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姑娘方才说……”
沈瑶不等他说完,已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她的表情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方才有人跟踪我们。”
陆川一愣,随即紧张起来:“什么人?冲我来的?你没事吧?”
沈瑶看他一眼,见他满脸焦急,是真的在担心她。可他连自己即将面临什么都不知道。
“冲你来的。”沈瑶说,“往后赶集,你别一个人走偏僻路。”
陆川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她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位借宿的客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看他的眼神,时而像隔着万水千山,时而又近得让人心悸。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沈瑶看着他信任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钝痛。
回程的路上,她走在陆川身后,悄悄抬起手,在掌中画了一道护身符。符成之时,她反手将它拍入陆川背心。陆川毫无察觉,依旧在前面走着,嘴里念叨着今晚馒头要蒸多大。
沈瑶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
仙力又耗了一分。所剩不多了。
她望向远处天际,目光穿过层层云霭,落在九天之上那一片模糊的金光里。那是她待了千年的地方,清冷、孤寂、高高在上。她守着三界的安宁,守着仙门的规矩,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如今她站在凡尘的泥土路上,穿着沾了尘灰的绣鞋,跟着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年回家蒸馒头。
沈瑶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仙力耗尽,再也回不去九天,那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在那之前,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假借她的名义布下封印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动用九天玄女座下的符印,在三界之中,只有两人做得到。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
是她那位早已飞升上界、千年未曾露面的师尊。
可师尊为何要暗中护着陆川?又为何要留下“别恨她”这样的话给苍术?
沈瑶握紧了袖中那把新买的木梳,眼神沉了下去。
除非,师尊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而那个秘密,或许会让所有的爱与恨,都变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