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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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用来收纳、储存咒灵的术式空间，如今竟成了孕育这枚咒胎的载体。普通人没有咒灵操术作为容器，咒胎强行寄宿便只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掠夺。可于他而言，咒胎扎根在术式构筑的领域里，而非血肉脏器，才形成了这种奇异的共生。
念头至此，腰腹一阵淡淡的酸胀漫开，玉中那团小小的生命，正借着他的咒力缓缓生长。
夏油杰突然有点庆幸，这东西至少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如果对自己的□□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单纯的不适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几天来咒灵玉生长迅速，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日便不便贴身携带。离开餐厅后，他打算出门去购置一副合适的背带，将玉石稳妥固定在身上，方便日常行动。
想到这里，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荒诞的笑意。
他的咒灵操术，向来是驾驭、驱使、收纳咒灵的术式，千百只凶戾咒灵皆为他所用，他从来只有支配它们的份。可时至今日，他破天荒要好好照顾一枚咒灵，朝夕供养、受它牵连，性命彼此绑定，形同孕育羁绊。
将要踏出盘星教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带着咒灵玉出门实在是有点不方便，他也不太想跟猴子们接触。
在门口站了几秒，他毅然转身，选择回卧室呆着。
夏油杰拿出手机，随便拨打了个手下的电话，让他们帮自己购买。
刚回到卧室，就把身上沉沉的咒灵玉拿出来。放在床边细细打量。今早上他起床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去看咒灵玉里边长成什么样，现在终于得了空。
卧室的光线不太好，端详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了。夏油杰干脆捧着咒灵玉移步到窗边，他整个人打横坐下，侧身依靠着窗边的扶杆。
日光落下来，透过咒灵玉呈现出里面咒胎的样子。那模样跟正常婴孩差不多，已经能隐约分辨出蜷缩的手脚，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咒灵玉原本浓郁的蓝紫色与醒目的蛇纹，随着它日渐生长，色彩慢慢褪浅，纹路也淡得近乎要看不清。
他轻轻把咒灵玉搁置在身侧，手搭在膝头，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致，忽然微微失神。
院中的草木在日光里静立，风掠过枝叶带来细碎的响动。
他当年还在高专上学时，也遇见过咒胎。当时辅助监督告诉他们这是个特级任务，地点在荒山里的废弃学校，给了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结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咒胎还没发育成形，像个在鸡蛋里发育到一半的鸡胚胎，没等夏油杰开口就被五条悟轰碎了。
记忆里少年人轻快的语调仿佛还在耳边，那时的五条悟戴着墨镜，转头笑着看他。
“悟，我们还没有探查咒胎发育情况，没有收集到信息。”
“咒灵而已，杀了就行了。而且他们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唉！这才用了两天，我们可以给自己休个假！”五条悟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睛透过墨镜望向他，微微噘起嘴，对着他撒娇。心里十分笃定夏油杰不会真的同他置气。
夏油杰推开五条悟凑过来的脸，默许了他的话。
看见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下去，五条悟一把搂住夏油杰的肩膀，一脸笑意的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去吃黄油土豆！”
提前完成任务，趁着剩余的时间玩耍，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咒术师的日子向来枯燥沉重，即便是学生，任务也繁忙凶险，时时要赌上性命。硝子是难得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属于珍贵的医疗资源，极少被派往高危现场，除非是救援任务，否则不会同他与五条悟结伴出任务。
每当二人满身伤痕结束任务，路过一旁嬉笑的高中生，他心里也会升腾出些许羡慕。那时五条悟总会缠在他身侧，不停追问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爱好与细碎乐趣。两人会并肩走着，畅想着倘若没有咒灵，他们作为普通人，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每每这时，他都会主动牵起五条悟的手，带着好奇心满满的少年，去体验自己年少时喜欢看、喜欢玩的一切。逛一逛热闹的街边小店，一起去电玩城打电玩。两个少年就这样在残酷咒术世界的缝隙里，相互依偎取暖。
那时的他曾天真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座桥，一座能联通咒术师和普通人的桥。
他以为自己能牵着五条悟，带他挣脱冷血、杀戮的咒术界，能体会属于普通人的温热日常。他以为自己可以稳稳站在两个世界的中间，既懂咒术师的身不由己，也留着对平凡人间的温柔与共情，能将唯一的挚友，从无尽的孤独杀戮里打捞出来。
可到最后他才彻底看清，咒术师与非术师，本就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普通人永远无法知道，理解咒术师背负的血腥、恐惧与孤独，无法明白他们日复一日的挣扎与疲惫。隔阂天生存在，鸿沟无法逾越，两个世界的人，从始至终，都不可能真正相互理解、彼此相连。
最终将站在中间的他被两方狠狠撕裂。
进退无路，左右皆空，他最后只能断臂求生，彻底斩断对平凡人间的所有期许与眷恋，把自己彻底、永远的划入咒术师的行列。
原来那些年少的期许、天真的温柔、自以为能两全的念想，不过是少年人一厢情愿的妄想。
方知，年少终究只是年少。
思绪拉回当下，夏油杰指尖轻轻蹭过身侧咒灵玉的表面，这十年来他一直刻意去回避高专时期的过往，只要回顾过一丝，思念便像是打开了闸门，如洪水般涌出。
连日下来，咒胎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咒灵玉也越长越大。
除了没有咒力，他的生活也与往日无异。夏油杰清晰的感知到，体内共生的状态逐渐稳定。往日偶尔的恶心欲吐感觉也逐渐减少，后颈的蛇鳞也愈发安分，精神甚至比往常好了不少。
因为没有咒力，自己要处理的事情也变少了，祓除不了咒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白天布教，处理事务，剩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待在卧室里，也已经习惯身旁有个奇怪的生命。
菜菜子美美子见他每日都蹲在房间里，每天变着法子给他找新奇的玩意或者陪他闲聊解闷。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竟生出“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最近几日，夏油杰发现自己的咒力开始恢复了。这说明咒灵生长的差不多了，破壳之日近在眼前。
咒力恢复，他立即催动了他的咒灵操术，缺发现最初收服的伊邪那美已经无法召唤出来。想来是在神社那回，因为不是完全体，被本体召回失去控制，只有些许意识跟自己连接。
这时，在外找寻线索的米格尔也回来了。
据米格尔所说，对于多生咒灵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所有分身聚在一起，并同时击杀才可祓除。
二人讨论结束后已至深夜，他们最终决定。为了避免咒胎出生时引起的巨大咒力波动从而暴露盘星教的具体地址，引来咒术高专的人，也为防止盘星教众人被咒胎所伤。夏油杰打算搬到城郊外的一个院子里。
院落选址偏僻，一行人找了许久才抵达，夏油杰本就厌恶非术师，特地选了个鲜有人烟的地方。院子是早已置办下来的，却因平常事务繁忙，鲜少有时间过来居住。
令下人打扫完毕时，已至落日。夏油杰趁着心情好主动提出要给他的家人们做一顿满汉全席，待到用餐结束后夏油杰才开始催促众人离开。
菜菜子美美子缠着他撒娇了许久，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夏油杰依旧没松口同意她们留下。两姐妹只好悻悻而归。
只有盘星教第二战力的米格尔留了下来。
一番洗漱过后，夏油杰便回到主卧休息，米格尔就在隔壁次卧。
不知何时，天空落起淅淅沥沥的雨点。他走到窗前，眼见天幕将要收走最后一缕天光，一串串雨珠湮入黑夜。
关上了窗，任由雨点拍打着窗户。整理好被褥枕头，最后再把咒灵玉放到枕边。这些天过来玉体快长到了篮球大小，里边的咒胎其实在发现的四五天后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无法从外界观察到里边的情况。要不是能感受到咒力被汲取，夏油杰都要认为咒胎早已消亡。
安置好咒灵玉，电话响了。
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菜菜子美美子急切的声音。
“夏油大人你那边还好么，东京下雨了。你那边怎么样？”这是菜菜子的声音。
美美子接着下一句话“夏油大人注意安全啊！”
跟两姐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二人才依依不舍的把电话给真奈美。
夏油杰此次离开，盘星教群龙无首。只能通过电话来安排第二天的工作，盘星教的工作其实也没那么紧急重要，真奈美跟他寒暄了好几分钟才说出这次打电话的目的。
“夏油大人，你确定能应付过来么。要我再叫点人过去守着么？”
“不用了，这里有我和米格尔就够了。连我们都没法处理的事情，你们来了也没用哦。”
听到夏油杰的回答，真奈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叮嘱了让夏油杰务必保护自身注意安全，随即挂了电话。
夏油杰看了眼手机，心想时间也不早了。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伴着雨声沉睡过去。
在梦里，他久违地遇见了伊邪那美，还是在那篇黑色的海面上。
夏油杰坐在一只木筏中，伊邪那美那半蛇的身躯盘桓在木筏周围。
伊邪那美告诉他，他们身处的地方是黄泉之海，是收纳天下亡灵，尸骨的地方。
她指了指夏油杰的胸口，说他的身体里有个地方和这里很像。
“我收纳世间的亡灵，你吸收人间的咒灵。我们的适配度是如此之高。要不要跟我成为一体，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
夏油杰冷笑，不屑地理了理袖子。
“由人们的信仰而生的咒灵，真把自己当成神了。”
“我能给他们想要的，还拥有孕育万物的力量，又与神有何区别。”
“哦，那你说为什么那座神社里的男女却死了。”
“承受不了我的恩泽，死了又与我何干。”
夏油杰不欲与她继续争辩，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领域里的男人。虽同为一体，伊邪那美好像并不想理会他。夏油杰试探性开口“领域里的那个男人是伊邪纳岐吧。”
伊邪那美的眼睛骤然变得赤红，她的脸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夏油杰眼前。
“是他，你现在应该担心一下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过它好像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伊邪那美的脸瞬间恢复成了原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夏油杰竟从中看出了些许戏谑。
“你们倒是情深意切。”
没等夏油杰开口，粗壮的蛇尾就向他袭来。
夏油杰挣扎中从梦境醒来，窗外风声大作雷声阵阵，雨下的似乎比前边还要猛烈。
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有无异样，又转身睡去。
下半夜的梦有些光怪陆离，他深陷其中，明明想醒，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后颈处的蛇鳞甚至传来隐隐的痛感。
轰隆——
沉闷的雷声从远方传来，震得窗户微微发颤，夏油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望向窗边，发现天空已经放晴。摸索着起身，带着一脸倦意打开窗，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远山被洗得一片青翠，云层散开，澄澈明净的蓝天毫无遮蔽地铺展在眼前，经过昨夜雨水冲刷，蓝得透亮干净，有点像某个男同学的眼睛。
深吸了口窗外新鲜的空气，夏油杰正打算收拾被褥。一转头就看见被褥隆起一块鼓包，正缓缓蠕动着。
夏油杰心头一紧，放轻动作，指尖捏住被沿，缓缓地向上掀开。
被褥之下，蜷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咒灵玉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可置信的将被子盖上，再重新打开。
像是察觉到了夏油杰的视线，孩童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望向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许停滞，他小心翼翼地将孩童抱入怀中，孩子估摸着像是有一岁的样子。夏油杰清楚记得他睡前咒灵玉也没长这么大，难道他又趁着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悄悄吸了大量咒力，提前完成降生。
最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孩子是白毛蓝眼！
孩童浑身赤裸，夏油杰垂眸一看。
哟，竟是个男孩。
他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影，简直要气笑了。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响声，夏油杰估摸着是米格尔醒了。
夏油杰无奈只好抱着孩子，敲开了米格尔的房门。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米格尔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长得跟你挺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