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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干的不错   往南走 ...

  •   往南走的路,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风没那么割人了,路也宽了。最重要的是,背后没人追着。沈镜走之前说会替他们挡住暗堂和魏长青的视线,沈青梧信他。那个白袍年轻人虽然只露了一面,但他做事有头有尾,不像是在忽悠人。
      谢无衍的修为跌到了金丹初期,但比起之前在筑基中期硬撑的时候,气息反倒稳了很多。走起路来不再像随时准备拔剑的样子了,肩膀也没那么绷着了。沈青梧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他不用再防着自己了。以前他忘了很多事,不知道藏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现在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走了三天,他们在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落了脚。镇子靠着官道,来往的人多,客栈的生意也好。他们要了一间房,她洗了澡出来,看见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
      “还在看?”她擦着头发走过去。
      “有些东西记起来了。”他把册子合上,“这本册子上的阵图,我当年确实研究过。阵眼图分成了几份,我留了一份在无渊宫,另外几份散在外面。暗堂手里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你说你当年研究了很久。”她在他对面坐下,“这个阵法除了破封印,还有别的用处吗?”
      “有。”他说,“阵法本身是一个大的灵力转换阵。能把封印里的魔气转换成灵力,供给外面的人用。我当年设计这个阵法,本来是想自己用。”
      “自己用?”
      “对。”他说,“我想把心魔关起来,用这个阵法慢慢把他身上的魔气抽出来,转化成我自己的灵力。这样既能削弱他,又能增强我。两全其美。”
      “后来呢?”
      “后来出了岔子。”他说,“阵法启动的时候,心魔挣扎得太厉害,阵法的转换失效了。魔气没抽出来,反而把封印撑松了。我没办法,只能把自己也封进去,从内部压住他。”
      她看着他。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你当年为什么要剥离心魔?”她问,“你已经是魔道至尊了,修为到了顶。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打不过。”他说,“我卡在瓶颈上很多年,一直上不去。后来我找了个办法,说是剥离心魔可以突破瓶颈。我试了,结果差点把自己撕成两半。好不容易剥出来,修为没上去,反而惹了一身腥。”
      她看着他。他说的很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听得出他声音里那点不太明显的沉。他卡了很多年,试过各种办法,最后差点把自己玩死。那种感觉她懂。她也有过瓶颈期,卡得整个人都燥。
      “那你现在不卡了?”她问。
      “不卡了。”他说,“心魔收回来之后,瓶颈没了。但修为得慢慢养,急不来。”
      她点了点头。她把毛巾拿起来继续擦头发。
      “阿衍。”她说。
      “嗯。”
      “你以前在魔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看着她。他想了想。
      “没有。”他说,“以前觉得魔道至尊是天底下最大的位置。现在觉得,不如在路边吃碗馄饨。”
      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镇上的集市买东西。沈青梧在摊子前挑干粮,谢无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邸报看。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走路也不像之前那么虚了。金丹初期的修为虽然不高,但至少不用她时时刻刻盯着了。
      她买完干粮,回头看见他正盯着邸报上的某一页,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把邸报递给她。她低头一看,上面有一条不大的新闻,写的是瑶光宗内务执事林素心在受审期间离奇死亡,疑似被人灭口。文章措辞含糊,但意思很明确——林素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沈青梧看着那条新闻,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天枢宗大比的时候被我念了名字。”她说,“瑶光宗把她推出来受审,明面上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结果还没审出个所以然来,人就死了。”
      “灭口。”谢无衍说,“她知道的太多,上面的人不想让她开口。”
      “七宗干的?”
      “八九不离十。”他把邸报折起来,“你念了七个名字,林素心是第一个死的。剩下那几个,估计也悬。”
      她攥紧了手里的干粮袋子。她想起自己在台上念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把这些脏事捅出来,让天下人知道。但她没想过,那些被念了名字的人,可能会被自己人灭口。
      “我当时是不是做错了?”她问。
      “没错。”他说,“你捅出来了,他们才要灭口。你不捅出来,林素心不会死,但她会继续把人送去当炉鼎。你捅出来了,她死了,但她身后那些没被念到名字的人,现在正在害怕。他们怕下一个被查出来的是自己。”
      她看着他。
      “你不是做错了。”他说,“你做了一件让他们害怕的事。他们害怕了,才会杀人灭口。杀人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干粮袋子收好。
      “剩下的名字。”她说,“不能再让他们死了。”
      “你想怎么做?”
      “林素心的死,说明七宗内部有人在清尾巴。”她说,“这些人清完尾巴,就什么事都没了。我得让他们清不成。”
      “你一个人挡不住七宗。”
      “所以我要找帮手。”她说,“陈翁。他那边的人还在。让他把消息放出去,把林素心死得蹊跷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七宗想压,压不住。”
      他看着她。他没有反对。
      “那就去找陈翁。”他说。
      两人收拾东西,退了房,往南走。陈翁的茅屋在南边,他们之前去过一次。现在要回去,路程不算近,但路熟。
      走了四天,他们到了陈翁那座山的山脚下。还是那条窄路,还是那片密林。两人顺着小路上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青梧忽然停下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面的鸡还在,菜地也在。但院子里没有人。陈翁平时坐的那把竹椅翻倒在地上,旁边还散着几根劈了一半的柴。
      沈青梧推门进去。她走到竹椅旁边,蹲下来。地上有几滴暗褐色的渍,她伸手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是血。
      “阿衍。”她站起来,“出事了。”
      谢无衍走进来,扫了一眼院子。他走到茅屋门口,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退出来。
      “里面翻得很乱。”他说,“有打斗的痕迹。但没看到人。”
      她站在院子里,攥紧了拳头。陈翁帮过她,帮过谢无衍,帮过散修同盟。他退隐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掺和外面的事。现在他的院子里有血,人不见了。
      “谁会动他?”她问。
      “两种人。”谢无衍说,“一种是七宗的人,查到他帮你传名单。一种是暗堂里心魔控制的那些人,陈翁的网太密了,心魔怕他坏事。”
      她咬了咬牙。
      “得找到他。”她说。
      他走到她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又看了一眼院墙外面被踩倒的草丛。
      “有痕迹。”他说,“草丛被人踩过,往北去了。不多,大概两三个人押着他。”
      “追。”
      她转身就往院墙外面走。他跟上她。两人沿着被踩倒的草丛往北追。路很不好走,草很深,绊脚,但痕迹很明显。陈翁的年纪大了,走得慢,那些人为了赶时间,走得也不快。
      追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在一处山涧边发现了更多痕迹。有人在那里歇过脚,地上有踩灭的火堆,还有两块吃剩的干粮。
      “他们往东北走了。”谢无衍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换方向了。可能是想绕路,避开大路。”
      “追得上吗?”
      “能追上。”他站起来,“他们带着人走不快。再追半个时辰,应该能截住。”
      她没再多说,加快了脚步。又追了一刻钟左右,前面传来了人声。她和谢无衍同时停住,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透过灌木的缝隙,她看见了前面的一块空地上,有三个人在歇脚。陈翁坐在一棵树下,双手被绑着,嘴上封了符箓。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旁边有三个人,穿着便装,但身上有暗堂的灵力波动。
      “三个。”沈青梧低声说,“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巅峰。”
      “我打两个。”谢无衍说。
      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金丹初期。”
      “打两个筑基后期够了。”他说,“那个筑基巅峰交给你。速战速决。”
      她点了点头。她从灌木丛后面慢慢摸出去,绕到空地侧面。谢无衍从另一侧包抄。
      她数到三,动了。
      剑光一闪,她的短剑已经架在了那个筑基巅峰的脖子上。那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手往怀里摸。她没给他拔兵刃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把他踹得单膝跪地,短剑顺势横在他喉咙前。
      “别动。”她说。
      另一边,谢无衍也动手了。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出手极快,招式刁钻。两个筑基后期被他抢了先手,手忙脚乱地应付了几招,就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他用剑背一人敲了一下后脑勺,两个人都趴下了。
      她这边那个筑基巅峰见势不妙,想挣扎,她手腕一压,剑刃切进他脖子上的皮,渗出血来。
      “再动一下试试。”她说。
      那个人不动了。
      她把人捆起来,扔在一边,跑过去解开陈翁身上的绳子,撕掉他嘴上的符箓。
      “丫头。”陈翁咳了两声,“来得挺快。”
      “谁绑的你?”她问。
      “暗堂的人。”陈翁揉着手腕,“前天来的。说我碍了他们的事,要把我带回去问话。问什么话?还不就是想知道我这张网里都藏了谁。”
      “他们问出来什么了?”
      “我一句都没说。”陈翁哼了一声,“他们正打算把我押去北边交差,你们就来了。”
      谢无衍走过来,把捆好的三个人往陈翁面前一扔。
      “怎么处置?”他问。
      陈翁看了那三个人一眼。那三个人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先带回去,问清楚了再说。”陈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三个只是跑腿的,问不出什么大东西。但总比没有强。”
      沈青梧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谢无衍。他站在旁边,剑已经收好了,气息平稳。刚才那几下动手,他没怎么费力。
      “阿衍。”她说。
      他看向她。
      “干得不错。”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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