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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杀过很多人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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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沈青梧蹲在阵眼旁边,双手按在凹槽里,灵力像流水一样往阵法里灌。她的手已经麻了,虎口的血结了一层薄痂,又被新的灵力冲开。她没空管。
黑雾里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心魔的神识退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谢无衍在里面占了上风,心魔没空搭理她。也许心魔在憋什么大招。
她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响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紧接着,符文锁链猛地绷紧,哗哗作响。封印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浓了好几倍。
她心里一紧,把灵力往阵眼里灌得更猛了。锁链亮了一下,勉强把裂缝压了回去。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喊。
“……沈青梧……”
她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谢无衍的声音。
“阿衍!”她喊了一声,但她的灵力不能断,她没法进去。
“别……进来……”他的声音又传出来,断得更厉害了,“他……在抢……阵眼……”
沈青梧的心沉了一下。心魔在抢阵眼的控制权。他在里面和谢无衍争夺融合的主导权,同时还在试图从内部破坏阵法的稳定。如果阵眼被心魔抢过去,封印就会反过来变成困住谢无衍的牢笼。
她低头看了一眼阵法的凹槽。阵法的光芒还算稳定,但亮度在波动。有人在从内部拉扯它。
她把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阵眼上。精血入阵,阵法的光芒猛地暴涨了一截。符文锁链发出刺眼的光,黑雾被压得往后缩了缩。
黑雾里传来一声怒吼,像是心魔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死死按着阵眼,不松手。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灵力已经快见底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发酸,灵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干涩得发疼。她咬着牙撑着。
黑雾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有几次,封印的锁链差点被挣断了,她拼了命把灵力灌进去才稳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黑雾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翻涌、震动、嘶吼,在一瞬间全部停了。封印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她抬起头,看着那团黑雾。她的心跳得很快。
黑雾慢慢散开了。
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灰衣,旧衫,手里握着那柄旧剑。他的步伐很稳,和走进去的时候一样。
谢无衍走到封印的边缘,停了一步。然后他跨了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眼睛很清醒。他看着她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看她的时候,眼底总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她。现在那层雾没有了。
“阿衍。”她叫了他一声。
他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从阵眼上拿开了。
“结束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的声音很稳。他的表情很平。但她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你融合了?”她问。
“融合了。”他说。
“心魔呢?”
“没了。”他说,“他是我的一部分。我把他收回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他说得很平,很稳。但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或者说少了点什么。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都记起来了。”他说,“三百年前的,封印之前的,还有我自废记忆之前的。全部。”
她看着他。她有很多话想问。他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杀过多少人,他到底做过什么事。但她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你先坐下。”她说,“你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她。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她按在旁边的石柱上靠着。他动作很轻,但她的后背碰到石柱的时候还是疼了一下。
“你后背上的伤。”他说,“我刚才在里面感觉得到。你挡了心魔三次神识冲击。”
“我没事。”她说。
“你有事。”他说,“你灵脉快空了。别逞强。”
她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背后的伤。他的表情很专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沉了一些。
“阿衍。”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她。
“你真的是阿衍吗?”她问。
他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我是。”他说,“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
“我想起我做过的事了。”他说,“全部。”
她看着他。
“我以前杀过很多人。”他说,“我为了变强,修了禁术。我灭过两个宗门。我做过很多你没法原谅的事。”
她听着。
“心魔是我的一部分。我把他收回来之后,那些东西也跟着回来了。记忆,感觉,还有杀意。我知道我做过什么,我甚至还记得杀那些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他看着她,“你现在看到的我,不光是谢无衍。也是噬天。两个都是我。”
她看着他。她没有退。
“你杀过很多人。”她说,“然后呢?”
他看着她。
“你刚才在里面把心魔收了。”她说,“你说你把心魔收回来之后,那些杀意也跟着回来了。那你现在想杀谁?”
他没说话。
“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她说,“你没动手。你也没跑。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不想瞒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以前是什么人,我说了我不在乎。”她说,“我在乎的是你现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他看了她很久。
“沈青梧。”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什么都不怕。”
“我怕。”她说,“我怕你变成了别人就不认识我了。但你没变。你还是那个替我扛伤、替我挡人的谢无衍。你只是比以前多记起了一些东西。”
他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
“走吧。”他说,“上面还有个人等着我们。”
他们从石门出去的时候,沈镜站在外面。他看见谢无衍,看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融合了?”
“融合了。”谢无衍说。
“心魔呢?”
“收了。”
沈镜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多问。他转身往隧道外面走。
“那就走吧。”他说,“冰谷的阵法被我破了,这地方待不住了。得在天黑之前出谷。”
他们跟着沈镜往外走。出了冰谷,天色已经暗了。风还是那么大,刮在脸上生疼。他们走到黑石头山的入口,沈镜停下来。
“我该走了。”他说,“暗堂那边还有一堆事要收拾。你们往南走,别再往北了。北边没有别的东西了。”
“等等。”谢无衍叫住他。
沈镜回头。
“当年的事。”谢无衍说,“你让我封了记忆,把我送出封印。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镜站在黑石山口,风吹着他的白袍。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他说,“在我还是个散修的时候,我被正道的人追杀了三千里。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教我修炼,教我活下去。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跟你走,你只是把我带回来了。”
谢无衍看着他。
“你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沈镜说,“你说,有些事不用问,想做就做了。”
沈镜笑了一下。
“我记了很多年。”他说,“现在总算是还给你了。”
他转身走了,白袍消失在风里。
谢无衍站在原地,看着沈镜消失的方向。沈青梧站在他旁边。
“你以前做过好事。”她说。
他没说话。
“你捡了沈镜,救了他的命。”她说,“他记了你很多年,还了你一次。”
他看着她。
“你刚才在上面跟我说,你以前做过很多我没法原谅的事。”她说,“但你做的那些好事,有人替你记着。沈镜记着,陈翁记着,散修同盟里那些你帮过的人记着。”
他看着她。
“走吧。”她说,“天黑之前要出谷。”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风很冷,但没之前那么割人了。她走在他旁边,他走在她旁边。谁都没说话。
走出黑石头山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阿衍。”
“嗯。”
“你现在记得你以前在魔道是什么身份了吗?”
“记得。”他说,“噬天老祖。魔道至尊。”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得很平淡。
“那你现在想回魔道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
“不想。”他说,“我欠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还。没空回去当什么至尊。”
她看了他一眼。她没再问。她只是继续走着,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走出黑石头山之后,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歇脚。她生了火,把干粮拿出来分给他。
“你还没告诉我。”她咬了一口干粮,“你在封印里的时候,心魔到底怎么被你收服的。你修为比他低那么多。”
他看着火堆。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了他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我说,如果他肯回来,我就给他一个机会。”他看着火堆,“一个不用一直关在黑暗里的机会。”
她看着他。
“他同意了?”
“他累了。”谢无衍说,“关了三百年,他也累了。我答应他,不会让他再被封印锁住。他会回到我身上,但我不会压着他。他还在。他只是……不那么吵了。”
她看着他。她没说话。她只是把最后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阿衍。”她说。
“嗯。”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金丹初期。”他说,“融合之后,心魔的力量被封印抵消了一大半。得慢慢养。”
她点了点头。
“那我保护你。”她说,“等你养回来,你再保护我。”
他看着她。他笑了一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