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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张出府条 公子解禁那 ...

  •   公子解禁那晚回来,见我将书收好,又问脸画成没有。次日我搬来铜镜,他陪着坐了一阵,小像补齐,仍由他收进匣里。此后他白日常外出,我闲时描花样。到了七月初,周伯发下月钱,我将一百五十文另穿了一串。
      许松趴着找床底的鞋,听见铜钱响,伸头问我要买什么。我说去看妹妹。他将鞋勾出来:“你还有妹妹?怎么没听说过?”
      她跟爹走了一年多。我总想站稳脚便去,拖到夏衣都穿上了,仍只在心里想。许松听说住得不远,催我告假,临出门又托我捎一个街口的蒸饼。
      周伯问陈通肯不肯替班。我回去同他说,约定申初以前回来替他收书。他也有事,叫我别误了,见我还站着,又催:“告假去呀,站着能见着你妹妹?”
      周伯开好条子,问手头留没留钱。我说给妹妹一百五十文,他抬眼道:“我是问你,鞋坏了拿什么补。”听说还留着一半,他才把条子给我,叫早饭后走。
      经过蒸饼铺,我买了两个饼。掌柜认出我,笑道:“收拾干净了,是个齐整后生,险些没认出来。”听说母亲的事办妥,又叫我好好做事。他身后有人催,我等他揭完笼,仍隔着人补上了那日没说周全的一声谢。
      到了丁家,我绕到侧门问收菜的婆子。她听说我是佩兰的哥哥,细看我一回:“怪道眼睛像。她随太太进香去了,午后才回。”我求她传话,她问清我在侯府当差,便叫我到巷口树下等,别挡着门边出车。
      我站一阵,又蹲下去。饼凉了,仍不见车回来。婆子倒水时说庙里多半留斋饭,我忙问几时能到,她摇头,说自己又没跟着去。
      过了午时,我想再等一刻,若还不来,就托婆子转交。可钱能转交,娘的事呢?我还想问佩兰,那天为什么不来。
      车到了,一个穿浅藕色衣裳的姑娘扶着车沿下来。我认出妹妹,刚想过去,见那妇人还在,便等她们进门以后,求婆子传话。
      婆子将我领到后巷,嘱咐别闹出声。佩兰走到跟前,先看我的衣裳,又看我的脸。我递过饼,说凉了。她却扯住袖口,叫了一声哥哥。我应了两声,任她攥着。
      她问娘是不是葬在城北。我点头,问那天怎么没见她。她松开手,说知道时我已进侯府,求爹带去,他只说办完了,哭哭啼啼的惹如今的太太不高兴。
      “他还说,银子是他出的。”佩兰抬眼看我,“哥,究竟是不是?”
      我捏着纸包,想起爹站在门里的样子,还有落水的药方,答道:“不是。是侯府公子给的。他一文也没给。”佩兰的脸慢慢红了,拿袖子擦眼:“我还同他说,等能挣些钱,就还他。我还谢了他。”
      我去拉她的手,她躲了一下,问我是不是一直怪她。我说不知道,等过她,以为爹告诉了她。她哭得更厉害,我忙把饼搁在窗台上,道:“是我问错了。娘也不知道你没来,她那时已经……”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
      婆子从门里探头,叫我们小声些。佩兰赶紧抹脸,问娘最后有没有提她。我说:“提了。娘病着的时候还嘱咐我,若能见到你,问问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那个太太有没有欺负你。”她听着,拿手背抵住嘴,好半天才问:“你怎么同娘说的?”
      “我说你有饭吃,有衣裳穿,叫她别惦记。”那时候我还没来过丁家,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叫娘安心。佩兰低头捻着袖口,轻声道:“这些都有。太太不高兴时,我躲开就是了。”我想再问,她却拉住我的手,问娘临走时是不是很难受。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只说最后睡得很安稳。
      佩兰从衣襟里拿出针线包,掏出一枚铜顶针:“走的时候,娘替我收针线,把这个也放进来了。后来她找过么?”我说不知道。她把顶针放在我手心,叫我替她带到娘坟前去。我合起手,答应下次去时告诉娘,她把针线都收得好好的。
      佩兰掰了半个饼,问我吃没吃午饭,听说没有,便硬塞过来。我们靠墙吃着凉饼。我拿出钱,她又推回来,说自己有吃有穿。
      我叫她留着买想要的东西,她却问我要了以后,自己够不够。我把余下的钱给她看,她才收进袖里,想了想,道:“下回替我买两绞结实的线,补里衣用。多少钱,来了我给你。”
      我这才看见她袖口补过一道。她忙收回手,说是自己刮的,又说有个婆子针线好,她想学,太太却嫌糟蹋布。我问娘不是教过么,她笑得有些难为情:“从前总偷懒,拆两针就烦。如今倒想有人肯叫我拆了。”
      我答应下回带娘的碎布,记得的花样也描给她。她问有没有石榴花,又叫别拿好布,旧的够练手。我听着才觉出些从前的样子,婆子便来催,说太太午睡快醒了。
      佩兰求婆子借来半张纸和一管秃笔。我写下侯府照雪斋,嘱咐她来时先向门上通报,又将去母坟的路写在旁边,叫她念给我听。她念到木牌,停了一下,才将纸折进针线包,叫我下回先捎信,别再空等。
      出了后巷,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门边,抬手赶我快走,自己却不肯进去。
      赶回侯府,申初已经过了。严管事正在门房核采买,接过条子,看了眼刻漏:“晚了两刻。”我说见着妹妹迟,话没讲完。他将条子放在桌上:“谁家没有人要见?陈通也有嫂子侄儿,就该在里头替你等?”
      我脸上一热,求先进去换他。严管事将门簿转开:“站着。等周椿来领,时辰照实记。别以为公子肯让你出去,回来也能没人问。”
      周伯来时,先问见着妹妹没有,才沉下脸:“陈通等着换你,问了两回。你多待一刻,旁人就多守一刻。”我忙问他走了么,周伯却叫我先回照雪斋,将缘由讲清楚。
      公子正在摆棋,见我进来,问:“只见这一回,怎么还把眼睛见红了?那边又欺负你了?”我摇头,说同妹妹讲起娘,才知道她先前一直被瞒着。他拿着棋子听,没有催。我原只想解释迟归,说着却把佩兰错谢了爹的话也说出来。说到她还许过要还钱,喉咙又哽住了,声音越来越低,末了只低头站着。
      他皱起眉,将棋子放回盒里:“丧事一文不出,倒叫女儿谢他。”我没接话,他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叫我坐下,又问佩兰如今是不是都知道了。我点头,他便道:“知道了就好。她若还惦记着还钱,你告诉她,不用。”我坐在凳边缓了一会儿,才把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公子听完,问我原定何时回。我说了,又认陈通的事被耽搁,明日替他。周伯正要接话,严管事拿着门簿进来,先道:“公子肯开恩,也不能让门上把迟的两刻涂了。”
      “谁叫你涂?”公子将棋盒推开,“拿纸。原条留着,回来几时便写几时。我签这张,说明他为什么迟,不是改成没有迟。”
      我磨好墨,把两个时辰都写清。严管事看过,仍道以后须早交代,公子应了,等他出去才向我道:“下回先捎信,别再叫两边的人都等。”我点头,拿起自己的条子副页,指头还在发烫。
      周伯走后,公子问佩兰多大、像不像我。我说十六,如今比我厉害些。他笑道:“那好,省得两个都任人说。”我也想笑,想到门上那句谁家没有人,眼又低下去。他看了一会儿,将棋盒合好:“还想讲什么?讲吧。”
      说到碎布,我记起还得买线、描花样。他叫我下回列张单子,别只顾买两个饼。我问能不能借几张旧纸,他将案边的练字纸指给我,叫挑背面干净的用。
      遇见陈通,我赶紧赔不是。他道:“我的事都误了,明儿午后归你守着。记准,别公子一叫,你又忘了。”我忙应下。
      许松晚间问起饼,我才想起没买。他叹气说一猜便是,仍从碗柜里端出留给我的饭。我拿出几枚钱,预备下回给妹妹买线。
      第二日午后,我依约替陈通。他叮嘱有人寻便说告过假,我答应着,一直守到他回来。
      又过一日,周伯说丁家伙计来打听月钱与赏赐,说是替爹问的。我正描石榴花,笔便停在半片叶子上。
      “没同他说。”周伯道,“来认亲,连你的面也不说见一见,倒先问这个。”
      我问提过佩兰没有。他摇头。我搁下笔,求再有人来,先告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张出府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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