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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南苑猎虎 一饮一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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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传到东堂,嘉乐颇为兴奋。他本就是贵族出身,打猎在欧洲是上流社会常见的娱乐和社交活动,使团来华时,还带了几条精壮的猎犬。
程序心里却有些打鼓。他一个常年泡在图书馆的书生,骑马技术仅限于牛津郊外那种被人牵着慢走几圈的“旅游项目”,更别提什么纵马驰骋、弯弓射箭了。林双木倒是显得跃跃欲试,拍着程序的肩膀:“怕什么?就当是户外拓展了!总比天天在这教堂里对着墙壁发呆强。”
程序查了查历书,心下疑惑。此时刚进农历二月,草木未苏,野兽也并非最肥硕之时,并非行猎的最佳季节。他将这疑虑悄悄跟林双木说了。
林双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帝老子请客,还在乎时节?我看啊,这就是一场‘秀’,秀肌肉给教皇特使看呢。跟咱们生活的那个年代里搞军事演习一个道理,显示实力,震慑四方。”
程序默然。他想起自己读过的史料——南苑这地方,辽金时便是皇家猎场,元代叫“下马飞放泊”,明代圈作南海子,本朝更在里头建行宫、设围场。康熙爷打亲政起,几乎年年行围,名为游猎,实为习武:八旗兵的骑射、合围、哨探、号令,全在这看似热闹的围场里操演。林双木这话糙,理却不糙。
出发那日,天色微明,队伍便已集结。旌旗招展,扈从如云。康熙本人一身戎装,外罩貂裘,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虽年近古稀,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皇三子胤礼和皇四子胤禛随行在侧。胤礼依旧温和儒雅,与嘉乐含笑致意。而胤禛,则是一身石青色骑射服,脸色平静,眼神内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下马与嘉乐见礼时,微微颔首,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疏离。
胤禛侧后方半步,跟着一员四十来岁的随从。程序的目光在他身上过了过,但并未停留------皇子身边跟几个骑马扈从,再寻常不过。只隐约觉得这人气度有些特别:白净面皮,五短身材,颔下短须修剪得极齐整,一身藏青色骑装,腰束鎏金蹀躞带。
也就是这时,身旁的周通译忽然在马背上挺了挺身子,随即又猛地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瞧见自己似的。程序侧头看他,只见这位平日最会凑趣的山西人,此刻脸色发紧,嘴唇动了动,才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程先生,快别瞅了------四爷后边那位,川陕来的年羹尧,年大将军。”
程序的脑子“嗡”的一声。
年羹尧。
年夜饭上那番话,一下子全活了。席末闷头喝酒、脸色比白肉还白的周通译;巴多明贴着耳朵那句拉丁语,“有人问起过你们”……
程序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往林双木的马后缩了半尺。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那一眼:白净面皮,短须齐整,一身素净骑装------哪里像个统辖川陕的封疆大吏?
林双木也听见了,凑过来压着嗓子,眉毛直跳:“年羹尧?你说老四身边那个啊?乖乖,真人挺白啊,我还以为得是跟门神似的那种------这不整个一文弱书生吗?”
“文弱?”程序低声道,“真文弱的人,能坐到川陕总督的位子上?”
林双木还想再说什么,前头号角一响,队伍开拔了。程序垂下眼帘,不再往四爷那驾人马的方向瞟------方才那一眼已经够冒失了,再多看一眼,只怕就要撞上那双低垂的眼帘底下、不知睁着还是闭着的眼睛。
马蹄得得,旌旗猎猎,队伍沿着猎场边缘的雪地缓缓推进。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头的犬吠声先热闹了起来------先是试探性的三两声,继而连成一片,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使团带来的那几条猎犬,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它们体型流畅,毛色光亮,兴奋地在主人脚边打着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与旁边清宫饲养的、体型更为敦实的本地细犬形成了鲜明对比。几个负责犬猎的侍卫围着西洋猎犬啧啧称奇,眼中满是艳羡。
康熙的目光也在那几条猎犬身上停留片刻,对嘉乐笑道:“尔等带来的这犬,倒是精神。”
嘉乐连忙躬身,用生硬的汉语谦逊道:“陛下过誉,此犬不过寻常品种。”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下意识挺直的腰背,却泄露了他心底的得意。这几条猎犬是他精心挑选、远渡重洋带来的,此刻在东方帝王面前挣了脸面,仿佛连带着他肩负的使命,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多了几分底气。
围猎开始。号角长鸣,骑手们呼喝着,驱赶着林中的野兽。
程序被分到一匹还算温顺的蒙古马,饶是如此,在马鞍上颠簸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便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只能紧紧攥着缰绳,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第一天收队,林双木也颠得七荤八素,但他到底是个工科生,睡前把马鞍拆了,找块软羊皮垫在鞍桥底下,又用皮条重新调了肚带的角度,愣是把现代人的人体工学往前倒腾了三百年。第二天同队的几个侍卫照着学,几天下来,围场里竟悄悄传开了一种“新式软鞍”,连带队的牛录都过来讨教。林双木挠着头谦虚:“不值一提,家乡木匠的小把戏。”程序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这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如此这般,一连围猎了数日。程序腿上的伤结了痂又磨破,人倒是渐渐坐稳了马鞍。
这几日里,康熙似乎毫无疲态。他策马行进在队伍的前列,时而缓辔观察兽踪,时而扬鞭指挥合围,对猎场的地形、野兽的习性仿佛了如指掌。他控制马速的节奏,指挥侍卫变换阵型的指令,都清晰而有效,整个围猎过程如同一次精心编排的军事演练。
嘉乐被特许骑马跟在康熙侧后方,看得目眩神迷,低声对身旁的程序感叹:“陛下真乃神武!如此年纪,骑术、谋略,竟丝毫不逊于壮年之人!”
程序这回没有叫苦。骑了这些天,他那两条大腿早已由疼转麻,麻中又生出几分死皮赖脸的适应来。此刻他一手控缰,一手虚扶着鞍桥,虽谈不上从容,好歹不再像头一天那样随时预备着和大地亲吻了。
他忽然想起论文里读过的“秋狝之制”——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以狩猎行军事演习之实”,此刻正活生生在他眼前展开:左翼包抄的是镶黄旗,右翼迂回的是正白旗,号角三短一长,便是收围的号令……他那些四平八稳的章节标题,哪里及得上眼前这一场真实的操演。
林双木驱马凑过来,见他一脸出神,以为他又在忍着疼装死,调侃道:“行啊程序,几天练出来了?第一天是谁扶着鞍桥念经来着——‘我是来研究历史的,不是来参加铁人三项的’?”
程序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回敬:“研究历史,就得研究到骨子里。书本上写康熙‘圣武’,那两个字才多重?你看眼前这位——年近古稀,纵马如飞,令行禁止。我这是在做田野调查,你懂不懂?”
“懂懂懂,”林双木拖长了调子,一脸促狭,“田野调查。就是调查得大腿根儿血肉模糊的那种。”
程序懒得理他,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他是真不觉得苦了。一整个史学博士泡在故纸堆里八年,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看一看“秋狝”二字底下活生生的血肉?
围猎持续了数日。最后一天,根据哨探回报,在一片密林深处发现了大型猛兽的踪迹——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侍卫们收紧包围圈,长矛弓箭对准了那片幽暗的林地。康熙示意众人停下,他亲自取下背上的一支火枪。那枪造型精良,木质枪托上镶嵌着银饰,在稀疏的林间光线下发着幽光。
林双木眼睛一亮,低声问旁边的嘉乐:“主教大人,老爷子用的这是什么枪?”
嘉乐仔细看了看,答道:“是Musket。”见林双木一脸茫然,他又用生硬的汉语补充道:“一种……从前面装火药和弹丸的滑膛枪,要用火绳来点火的。”
他边说边比划着装填动作,手指在空中画着圈。林双木听得更迷糊了,眉头拧成了麻花:“火绳?还得现点火?那老虎扑上来来得及吗?这不跟过年放炮仗一个流程?”
程序在旁边低声给他补课:“这种滑膛枪打的是概率,三十步开外,命中全靠缘分。”他说完自己先顿了顿——三十步开外全靠缘分,那皇上待会儿……
就在这时,那只猛虎似乎被逼急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林中猛地窜出!它体型庞大,毛皮斑斓,带着一股腥风,虽略显瘦削,但兽中之王的威势依旧骇人。
康熙临危不乱,端起火枪,瞄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然而,这一枪似乎打偏了,只在老虎身旁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沫。老虎受惊,更加狂躁,作势欲扑。康熙眉头微皱,动作麻利地再次装填,又是一枪!可惜,依旧未能命中要害,只擦伤了老虎的后腿。
老虎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吼,目光凶戾地扫视着人群。
就在这时,康熙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并未下令侍卫乱箭齐发,而是将手中的火枪,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嘉乐,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只躁动不安的猛虎。
这个举动,让在场许多人都是一怔。御前持械,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将武器递给一个西洋传教士。
站在稍远处的皇四子胤禛,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棱骨轻轻挑动了一下。那瞬间的变化极其细微,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一道涟漪,若非极度留意,根本无法捕捉。但那细微的挑动里,却蕴含着一丝极淡的不悦与排斥。他素来不喜这些西洋教士,更对父皇如此优容乃至“信任”他们感到不以为然。然而,城府极深的他,几乎立刻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自幼跟在胤禛身边,对他性情心思揣摩得极为透彻的年羹尧。年羹尧侍立在胤禛侧后方约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看似专注地凝视着脚下被马蹄踏乱的残雪,可那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细的尺子,精准地量过了主子眉梢每一丝微妙的牵动。他紧抿的唇线微微一收,随即又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不动如山的模样。
嘉乐接过康熙递来的火枪,手感沉重而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他常年过猎,对火器并不陌生。在几名持盾侍卫的掩护下,他上前几步,动作略显紧绷但依旧标准地开始装填火药和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点燃火绳。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气息。那只受伤的老虎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威胁,焦躁地刨着地上的积雪,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程序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拉着林双木的缰绳,想往后退。林双木却反而兴奋地往前探着身子,低声道:“怕什么?没看见十几个大内高手拿着长矛盾牌护着呢吗?这场面,比电影可刺激多了!”
嘉乐瞄准了片刻,稳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格外清脆。铅弹准确地射入了猛虎的额头。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侍卫们压抑的欢呼声。
康熙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对嘉乐点了点头:“好枪法。”
当晚,康熙便命人将硝制好的完整虎皮送到了嘉乐的营帐中。前来送虎皮的太监还特意传达了口谕:“陛下有旨,按照咱们行围打猎的规矩,这最后一击毙命者,当得头彩。这张虎皮,理应由嘉乐大人收纳。”
嘉乐喜出望外,郑重地接过那张犹带着猛兽余威的斑斓虎皮,连连向皇宫方向躬身道谢。
林双木从嘉乐那边献宝似的回来,一屁股坐在程序炕沿上,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你都没看见,嘉乐主教把那张虎皮供在他房间正堂了。摸着是真带劲,那毛色,那威风!他还拍着我肩膀,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话连说‘林,好!你好!’”林双木一边比划,一边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搁三百年后,可是想都不敢想啊!这经历,要是能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再配上‘今天跟康熙爷组团打老虎’,得有多少个赞啊!”
程序瘫在炕上,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连续几天骑马颠簸,大腿内侧早已磨出血痕,此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他掀开眼皮瞥了林双木一眼:“发,你尽管发。等会儿步军统领衙门……哦不,公安就来请你喝茶。先聊聊非法猎杀一级保护动物的事,再聊聊准备判几年。”
窗外传来几声零落的梆子响,夜风刮过南苑猎场的枯树枝,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他那两条磨破皮的腿叫屈。
林双木嘴里还在自顾自地絮叨朋友圈点赞的事。程序闭上眼,脑子里却走马灯似的转——牛津图书馆的尘埃还在鼻尖飘着,博德利书架底层那本厚重的清册差点砸到脚的触感还清晰着。巴黎古堡的警笛声犹在耳畔,林双木推他那一把的力道仿佛还留在肩头。畅春园的地龙暖烘烘地烤着脸,康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记忆里格外分明。
这哪是打猎啊。程序在心里苦笑。老爷子这一手玩得真叫一个滴水不漏。头两枪,砰砰作响,硝烟弥漫,架势十足,结果一枪撂在空地上,一枪只蹭掉点虎毛。看着是失了准头,可那眼神里的镇定,那换弹装填时不慌不忙的劲儿,哪里像个真失手的人?
这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着嘉乐这洋和尚自己往里跳。枪,是你西洋的利器;虎,是我大清的猛兽;最后这一击毙命的荣耀,我康熙亲手送到你手上。面子给得足足的,虎皮赏得厚厚的,可这人情债,也就此欠下了。那件你嘉乐不远万里而来、关乎教皇权威和礼仪之争的“正经事”,往后还怎么开得了口?这软钉子递得,比紫禁城的城墙还厚实。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那两枚失踪的玉璧上。伦敦眼座舱里,玉璧共鸣时的嗡鸣声,和今日猎场的枪响,在他脑子里莫名地重叠起来。那枪声,看似打偏,实则指向了最终的结局;那嗡鸣,看似将他们带到了这三百年前,可玉璧本身却不见了踪影,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打偏”?真正的“目标”或者说“线索”,会不会也像康熙设计好的剧本一样,藏在某个他们还没看透的下一环里?
“陨石……”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思绪从权谋的漩涡,滑向了更幽深的科学谜团。
“啥?”林双木的注意力终于从虎皮的荣光里被拽了回来,凑近了些,“你说畅春园廊下供着的那块黑黢黢的‘天外圣石’?”
程序睁开眼,望着炕顶的承尘,仿佛能穿透这木梁瓦片,看到那片神秘的星空:“我在想,那两枚玉璧中央的材质,要真是天外来的石头……它们靠近时那种奇特的共鸣,会不会不像我们想的是魔法或巧合那么简单,而是引发了我们现代科学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某种……物理场?一种基于这种特殊陨石物质才存在的能量场?”
就像康熙那两枪,表面上的“失手”与最终的“命中”之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和因果。他们穿越这件事,表面的“意外”与玉璧的“失踪”之间,会不会也藏着某种尚未显现的、更深层的逻辑链?这世上的因果,尤其是牵扯到时间这种玄乎东西的,从来就不是明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林双木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临现实难题的凝重:“你的意思是,那陨石是启动穿越机器的‘核心燃料’或者‘特殊芯片’?可咱们现在机器都丢了,燃料和芯片也跟着没了,困在这三百年前,上哪儿再去找一套备用系统?”
程序侧过身,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这疼痛让他思路异常清晰:“今天在猎场上,我一直在想……康熙对那块‘天外圣石’那么上心,专门摆在畅春园廊下,说什么沾日精月华。这说法听着玄乎,但你想,如果那陨石真有什么特殊的物理性质,对光、对温度、或者对其他能量有特殊的反应或储存能力,古人无法理解,不就会用‘日精月华’这种词来形容吗?畅春园廊下那一块,肯定不是他手里仅有的一块——内务府的库房里,钦天监的档册里,甚至造办处的记档里,会不会有更多类似的记录,甚至……实物?”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破了蒙在眼前的又一层迷雾。
两人一时沉默。油灯噼啪作响,墙上影子摇曳。
“那咱们……”林双木压低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对未知的好奇,“就顺着宫里这条线,往下摸?”
程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雪还在下,把南苑猎场染成一片混沌的白。
“等腿伤好了再说吧。”程序把脸埋进略带霉味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明儿个得先找块软布,把这大腿根儿的伤好好垫垫。”
有些路,急不得。就像那陨石,要在冰天雪地里沾足了日精月华,才能蕴养出灵性。他们这两个掉进历史夹缝里的现代人,要想在这大清朝的龙潭虎穴里找到回家的路,也得先耐着性子,把这眼前的皮肉之苦熬过去,把这人情世故看明白了再说。
可程序不知道的是,这场雪猎归来之后,东堂看似平静的日子,已经悄悄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