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湫枍枍枍枍枍

35、深夜谈心 黎栎不

　　黎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辞桉站在雨中，用那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那是个 mistake”的画面。

　　一个 mistake。

　　他们之间所有的悸动和暧昧，在辞桉口中，原来只是一个错误。

　　黎栎机械地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辞桉时的场景。那个站在桉树下的青年，安静得像一幅画，月光洒在他身上，美好得不真实。黎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温柔得让人想要靠近，却又疏离得让人不敢触碰。

　　后来的一切都那么自然。他投资辞桉的电影，陪他走红毯，看他拿奖，在他受伤时守在病床前。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以为辞桉也是喜欢他的。

　　可现在想来，或许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黎栎又倒了一杯酒，走到窗前。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就像他和辞桉的关系，永远隔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他掏出手机，找到辞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辞桉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

　　黎栎苦笑一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辞桉正蜷缩在沙发上，手中紧紧攥着已经湿透的伞。

　　黎栎离开时那个受伤的眼神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告诉黎栎，他推开他是因为害怕。害怕有一天黎栎会发现他真实的样子——那个敏感、自卑、充满不安全感的辞桉。害怕自己配不上黎栎的光芒，最终成为他生命中的污点。

　　与其等到那一天被抛弃，不如现在亲手结束这一切。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辞桉将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流泪。他想起黎栎在雨中等待两个小时的身影，想起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他说“从今以后，我们只是前老板和前艺人的关系”。

　　一切都结束了。他成功推开了黎栎，可为什么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反而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夜色深沉。辞桉抬起头，望向窗外。他知道黎栎的公寓就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刻是否也和他这里一样，被寂静和悲伤笼罩？

　　他拿起手机，找到黎栎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打出一行字：“对不起。”

　　但最终，他还是删掉了这三个字。道歉有什么意义呢？伤害已经造成，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对他最好的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辞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他擦干眼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黎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眼神却异常坚定。

　　辞桉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黎栎会去而复返。他犹豫着是否要开门，但黎栎已经先一步开口：

　　“辞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辞桉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门。

　　黎栎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不能就这样结束，”他说，“至少要让我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辞桉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后，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吧，你会感冒的。”

　　黎栎没有接毛巾，而是直视着辞桉的眼睛：“告诉我实话，辞桉。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个错误吗？”

　　辞桉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黎总，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

　　“不，”黎栎摇头，“我宁愿知道残酷的真相，也不要活在美好的谎言中。辞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辞桉的心脏猛地收缩。黎栎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这让他既感动又恐惧。

　　“我没有害怕什么，”他依然坚持着最后的防线，“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走得太近。你是公司的总裁，而我只是个艺人，过于亲密的关系对彼此都不好。”

　　“这又是借口，”黎栎向前一步，逼视着辞桉，“如果只是因为身份的问题，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我靠近。辞桉，告诉我实话，是因为我吗？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吗？”

　　“不是！”辞桉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很好，黎栎，你太好了...正因如此，我才...”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黎栎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才什么？辞桉，把话说完。”

　　辞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才配不上你，”他终于轻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黎栎，你像太阳一样耀眼，而我只是...我只是站在阴影中的人。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栎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辞桉推开他的原因，竟然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难以置信地问，“辞桉，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你温柔，专业，对每个人都那么耐心。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吗？包括我，我也...”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真实的我！”辞桉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个辞桉。可是真实的我...敏感，自卑，充满不安全感...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他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黎栎面前展露真实的情绪，也是第一次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黎栎看着辞桉流泪的样子，心脏一阵抽痛。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辞桉脸上的泪水。

　　“傻瓜，”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知道你敏感，知道你会因为一句批评难过好几天；我知道你自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我知道你缺乏安全感，总是害怕失去重要的人...”

　　辞桉震惊地抬头，对上黎栎温柔的目光。

　　“这些我都知道，”黎栎继续说，“可我依然喜欢你，喜欢完整的你，包括你自以为的缺点。因为正是这些，让你成为了我认识的辞桉——那个会为了一场戏反复琢磨到深夜的辞桉，那个会照顾剧组每个人的辞桉，那个在拿奖时第一个感谢我的辞桉。”

　　辞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从未想过，黎栎竟然如此了解他，甚至连他最深的自卑和恐惧都一清二楚。

　　“可是...可是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样的我，”他哽咽着说，“你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然后离开我。我宁愿现在推开你，至少这样，我在你心中还会是那个美好的辞桉。”

　　黎栎轻轻将辞桉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不会的，”他在辞桉耳边轻声说，“我永远不会厌倦你，也不会离开你。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辞桉靠在黎栎怀里，感受着这个拥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仿佛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黎栎...”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我在，”黎栎收紧手臂，“我会一直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室内，照亮了相拥的两人。辞桉抬起头，对上黎栎温柔的目光，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带着泪花的微笑。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相信这个像太阳一样的人，真的愿意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