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湫枍枍枍枍枍

3、投资意向 黎栎站

　　黎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但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辞桉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年轻人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明明近在咫尺，却总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疏离感。

　　“黎总，这是《夏日序曲》项目的详细评估报告。”陈默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财务部认为投资风险过高，建议我们重新考虑。”

　　黎栎转过身，拿起报告随手翻了几页：“风险在哪里？”

　　“主演都是新人，导演也没有知名作品，这种青春爱情题材的市场饱和度已经很高了。”陈默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最重要的是，制作方星辰视频近两年的项目回报率都不理想。”

　　黎栎合上报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便签。那是昨天他从试镜现场带回来的，上面有辞桉随手写下的电话号码，字迹清秀工整，就像他本人一样。

　　“把辞桉试镜的片段调出来给我。”黎栎按下内线电话，对技术部门说道。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辞桉的试镜录像。画面中的年轻人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厅中央，微微垂着头。当他抬起头开始表演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黎栎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辞桉表演的是一段分手戏，他没有哭喊，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从期待逐渐转为失落，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我会等你。”他说出这句台词时，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冷不丁扎进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黎栎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辞桉那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的眼睛上。

　　“这段表演，你们怎么看？”黎栎问站在一旁的陈默。

　　陈默犹豫了一下：“演技确实不错，但太内敛了，可能不太符合现在市场的喜好...”

　　“内敛？”黎栎轻笑一声，“这不是内敛，这是克制。现在的演员，十个有九个都在拼命表现自己的演技，恨不得把‘我会演戏’四个字写在脸上。但辞桉不一样，他是在感受角色，成为角色。”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着黎栎。他跟随这位年轻总裁已经三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项目、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通知财务部，我决定投资八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黎栎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和辞桉签约。”

　　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两点，黎栎准时出现在星辰视频的会议室。制片人王磊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黎总，您能亲自来真是我们的荣幸。”王磊握手时手心有些汗湿，显然对这次合作十分重视。

　　黎栎环视会议室，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演员还没到？”

　　“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王磊连忙解释，“辞桉今天上午还有个平面广告的拍摄，可能会晚一点。”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辞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匆忙赶路所致。

　　“抱歉，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带着微微的喘息。

　　黎桎注意到他今天的妆容比试镜时精致许多，显然是刚从拍摄现场赶过来。即使是这样的匆忙，他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沉静气质，像是一潭不会泛起涟漪的湖水。

　　“没关系，我们刚刚开始。”黎栎示意他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此刻正微微蜷缩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紧张。

　　会议开始，王磊详细介绍了项目规划和预期收益。黎栎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始终在辞桉身上。年轻人坐姿端正，认真聆听每一个细节，偶尔点头表示理解，但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关于主演的片酬...”王磊提到关键问题，语气有些犹豫。

　　“按行业标准来。”黎栎打断他，“我相信辞桉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辞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黎总。”

　　接下来的合同讨论，辞桉依然保持沉默，只有在被直接询问时才会简短回应。黎栎发现，每当涉及到个人利益时，辞桉都会表现出一种近乎回避的态度，仿佛不习惯为自己争取什么。

　　“辞桉对合同条款有什么意见吗？”黎栎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

　　辞桉轻轻摇头：“没有，都很合理。”

　　黎栎微微皱眉。合同中的片酬明显低于市场价，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虽然不算苛刻，但也绝谈不上优厚。他原以为辞桉至少会争取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接受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黎栎合上合同，站起身向辞桉伸出手，“期待合作。”

　　辞桉迟疑了一下，才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手指冰凉，触之即离，像是怕多停留一秒就会烫伤自己。

　　“我会努力的。”辞桉轻声说，目光落在黎栎的领带上，始终没有与他对视。

　　会议结束后，黎栎以讨论角色为由，再次邀请辞桉共进晚餐。这一次，辞桉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立即答应。

　　“我晚上要看剧本...”辞桉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不擅长找借口。

　　“那就一起看。”黎栎笑得灿烂，“我可以帮你对词。”

　　最终，辞桉还是妥协了。他们来到一家环境安静的日料店，包厢私密性很好，适合谈话。

　　黎栎点完菜，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好像对片酬不是很在意？”

　　辞桉正在整理餐具的手顿了一下：“够用就好。”

　　“够用？”黎栎挑眉，“你知道其他新人演员的片酬是多少吗？”

　　辞桉轻轻摇头：“不重要。能演戏就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黎栎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对于一个真正热爱表演的人来说，机会远比金钱重要。但这种纯粹，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中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危险。

　　“你为什么想当演员？”黎栎旧话重提，这次他希望能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辞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演戏的时候，我可以不是我自己。”

　　这个回答出乎黎栎的意料。他原以为会听到关于梦想、关于热爱的标准答案，没想到辞桉给出的理由如此...悲伤。

　　“不喜欢现在的自己？”黎栎试探着问。

　　辞桉抬起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黎总觉得，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辞桉第一次主动反问，黎栎竟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虽然对辞桉充满好奇，却根本无法用简单的词语来描述这个年轻人。他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难以捉摸。

　　“你像月光。”黎栎最终说道，“安静，温柔，但总是隔着距离。”

　　辞桉怔住了，眼中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泛起细微的涟漪。他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这个比喻惊到了，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菜上来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被打破。黎栎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剧本和角色。谈到表演时，辞桉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对角色的理解深刻而独特，常常能指出黎栎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你很有天赋。”黎栎由衷赞叹。

　　辞桉却轻轻摇头：“不是天赋，只是比较敏感。”

　　敏感。这个词让黎栎心中一动。他忽然明白，辞桉那种细腻的表演方式，正是源于他敏感的内心。他能感知到最细微的情感变化，并将之转化为表演的养分。

　　晚餐结束时，黎栎再次提出送辞桉回家。这次辞桉没有拒绝，但要求在一个路口下车。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黎总。”辞桉解开安全带，语气礼貌而疏远。

　　黎栎看着他下车，走进一条小巷，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那个方向并不是高档住宅区，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回到车上，黎栎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调出辞桉试镜的片段，又一次看了起来。画面中的年轻人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最浓烈的情感，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显得无比自然。

　　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粗制滥造的网剧里。黎栎关掉视频，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通知制作方，我要追加投资，提高制作标准。”他的目光坚定，“另外，帮我查一下辞桉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黎栎望向辞桉消失的那个路口。四月的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桉树清香。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投资，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的一次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