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痛》霧島川

28、沈凛（一） 缘分

　　沈凛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并不是那种多么调皮捣蛋或是有什么恶劣行径，而是特立独行，很有自己的想法。上学的时候经常扰乱纪律惹得老师头大，叫了家长来，每次爸爸来了以后，态度倒是很好，
　　“好的好的老师，回去一定狠狠教育她”，结果转天没有丝毫改变，一看就是为了敷衍老师。沈凛成绩好又没犯过什么大错，虽然老师对她又爱又恨，最后也只能拿她没办法。
　　沈凛爱说话，又爱当什么恋爱大师，朋友们问有什么问题都爱向她倾诉，尤其是感情问题。沈凛并没有恋爱经验，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每次都让朋友们短暂的拨云见日。
　　她不过是觉得是旁观者清罢了。不就那么些事吗，有什么掰扯不清的，吵架误会都是双方的意思没传达到。她坚信自己将来如果恋爱一定是信手拈来，哪知道是在劫难逃。
　　不过她很小就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男生，初中开始班里就有早恋的，她看着她的朋友们一个个谈的热火朝天，真是不太明白，那些男生看起来那么傻。她觉得她的朋友们长得那么可爱，性格又那么好，却为这些男生流泪伤心，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实在是不值得。
　　后来她遇到了苏念，是她真正意义上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 喜欢的人。她看到苏念的第一眼，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缘分，当然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她觉得苏念看着文文静静的，简单朴素，但稍稍打扮绝对很漂亮。尤其是眉眼，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想通过这扇窗户看到苏念的内心。
　　那是她第一次想要深入的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喜好，她的一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能归结为，缘分，就是缘分。
　　后来她发现苏念其实并不是真的话少，只是没人倾听她的想法，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把这些想法压下去了。
　　苏念是个细心的人，细心，认真，温柔，和沈凛的大大咧咧完全不同，认识苏念以后，沈凛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大条和晚熟。
　　沈凛的性格又热烈又骄傲，而苏念很有韧性，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尽管有时候让沈凛觉得有些冷酷。比如和她闹崩了，苏念还是能考出很好的分数，好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沈凛为她高兴，也有点可怜自己，好像在意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
　　当时她没有想到会和苏念在一起，更没有想到后面会有这么多事情，也是，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丁浩的话打破了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沈凛害怕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她觉得在班里一秒都呆不下去，所以她跑回家里，不再见到苏念，但是她不能抑制自己的想法。
　　苏念会担心自己吗，会不会被丁浩打动然后和他在一起，还是谁也无法影响她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她觉得自己就是薛定谔的猫，但她不想打开这个盒子。
　　高三结束，无论如何还是要给自己的青春画一个句号，所以聚餐她还是去了，她听到丁浩再次告白，心想真是贼心不死。
　　转念又想自己要不要再说一次，她觉得如果再说恐怕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但她不甘心只做朋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拉走苏念，她要再说一次，无论结果如何。
　　她没想到苏念没有拒绝她，反而说喜欢她。她高兴的要爆炸，她觉得上天待她不薄，已经实现了她最大的愿望。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发誓要对苏念好，满足她一切的需求，无条件的对她好。
　　但她低估了自己占有心和控制欲，她希望苏念多和她在一起，多看看她陪陪她，她希望苏念不要总是在外面躲躲闪闪，她觉得没人在乎别人的生活，何必这么小心翼翼。但她知道苏念心里在乎，在乎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她妈。所以她也变得在意这些，变得小心谨慎，因为她在乎苏念，所以什么事都以苏念为先，她压抑着自己的诉求，她只希望苏念能留在她身边。
　　结果最后就连着小小的愿望也没有被满足。苏念最终决定还是要和她分手，说了那么多难听话，但她还是痛哭着挽留苏念，希望苏念说爱她，希望她回心转意，她愿意付出一切，尽管她已经付出了一切，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沈凛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放下，要忘记，可是在哪，沈凛遇到寺庙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拜，每次跪在那的瞬间，想的都是祈求上天让苏念回到她身边，只要能回来，她怎么样都好。一个曾经的纯粹的唯物主义理科生，此刻却用这种可悲的方式，换取心灵的抚慰。
　　于是她再次逃了，逃到了日本，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以为能不听不看就能重新开始，但是她错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想好好学习，但是停下来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痛苦就会把她吞噬，她觉得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包围。
　　从苏念离开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生命就进入了永不停歇的梅雨季。
　　浓重潮湿，身边围满散不去的雾，没有方向，每一次呼吸就像一大团湿气堵在喉咙。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在长毛，发霉，千疮百孔。
　　她开始喝酒，她以前从不喝酒，她也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她没更好的办法，所以她的冰箱里总是放满酒。从啤酒，清酒，再到威士忌，她喜欢喝highball，想喝的时候冲进哪家店都可以喝，不会那么快上头，就像慢性毒药，她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的一整天更是肆无忌惮，喝多了就胡乱地躺在地板上，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不过至少可以休息一下了。
　　有时晚上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路上，苏念又不合时宜的从脑子里冒出来，她就会冲进便利店买一袋子酒坐在河边喝，喝到记忆渐渐模糊，靠着一丝意识摸回家。
　　沈凛每每看到好看的风景，她就会想要是和苏念一起站在这里就好了。有一次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阵风吹过，樱花迎面飘落在她身上，她多想带苏念一起来看，现在一个人对着美景又有什么意思，想到这里又落下泪来。
　　边上的老奶奶看到她哭的很凶，还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吧？”
　　沈凛掏出手帕，赶紧擦擦脸上的泪水，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把别人吓到了，“没关系，只是有点想家”，她只好这么说。
　　老奶奶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从包里掏出了点心递给她，“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也会走过去的一天，要加油哦。”
　　有时她看到电车因为人身事故延误，突然会想如果她因为事故或者其他事情消失了，苏念会知道吗，会伤心吗。
　　转念沈凛又会在心里骂自己真蠢，人家现在可能已经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有她念念不忘，被留在了那个炎热的夏天，留在那个炎热到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泪的夜晚。
　　那些无数个清醒不清醒的日日夜夜，沈凛想，究竟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是她不该告白吗，还是不该和苏念在一起，还是应该更体贴，或者从一开始她一开始就不该找苏念搭话，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那些快乐和幸福也是假的吗，她真的不知道，有时她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夜晚经常醒了又睡，睡了又哭，哭了又醒。
　　有时她会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透过窗户看夕阳落下天色渐晚，房间变得漆黑，安静的可怕，然后安静的落下泪来。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