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痛》霧島川

27、再爱 伤口会愈合

　　苏念摆弄着沈凛的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凛的小拇指内侧多了一条疤从接近手掌的地方延伸到第二指节，不算特别明显，但还是可以分辨。
　　“这怎么弄的”，她抬头问沈凛。
　　“哦，有一次喝得太多不小心把杯子摔了，捡碎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划到了，再加上这个位置总是动，好了又破，破了又好，也没怎么管就留疤了吧”，沈凛随意地说道。
　　“痛吗”，苏念轻轻地抚摸。
　　“怎么可能，早就好了”，其实沈凛当时是有意不想让它长好，她想记住，记住她曾经为苏念多伤心，洗手的时候，用力扯到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所以才会反复至留疤。
　　就像她曾经有多挣扎，她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却又想着如果喝的够多，是不是可以产生幻觉，能在见苏念一面。

　　陆雨回日本的时候沈凛怕苏念多想，所以问要不要一起去送她。
　　“我不去了，万一我去了你本来有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怎么办”
　　“我哪有！就是怕你乱想才叫你一起”
　　“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去吧，你们好好道别，不打扰你们”
　　“那好吧”，沈凛再三确认苏念是真的不去，而不是口是心非，这才出门。
　　“真的要回去了？不想留下？”
　　“留下干什么？当电灯泡。”陆雨看沈凛想解释，“逗你的，这里买不到NICOLESS，行了吧。”
　　“切，买别的不行？”
　　“目前还不行，还没习惯”，陆雨看着她，“而且我们老师邀请我回去读博，我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他了。”
　　“好吧，你想好就行，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行了吧你，少在这腻腻歪歪了，快回去吧，有人还在家里等你。”
　　“我看着你进去。”
　　“走吧走吧”，陆雨进安检朝她挥手，“有空记得来找我玩。”
　　“一定！”沈凛也挥手，直到陆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走了？”
　　“嗯。”
　　“舍不得？”
　　“那没有，就是有点担心，除了刚到的时候，她基本上没一个人在日本生活过。”
　　“那你也去和她一起好了。”
　　“那可不行，我有更重要的事。”沈凛凑过去亲了苏念一口，“怎么感觉你酸酸的，不是说不在意吗。”
　　“有吗”，苏念笑着盯着她。
　　“我再尝尝。”
　　马上要过年放假，沈凛正策划着两个人去哪里玩。
　　“不如去日本？我没去过，正好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好啊“，沈凛附和，“不过只有几天假，恐怕只能在东京周围逛逛。”
　　“没关系，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苏念看着她。
　　于是沈凛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划，尽管自己已经不能再熟悉。
　　“我们住中央区吧，去哪里都方便。”
　　“第一天下午落地晚上带你去看夜景？去涩谷还是东京塔好呢...”
　　“你不喜欢走路爬山，那江之岛就能看到富士山，或者定一个能看到富士山的酒店好了。”
　　苏念看到沈凛过于认真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你别紧张，反正我没去过，去哪里都是新鲜的。”
　　“而且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尽管这么说，沈凛定完机票酒店，又把苏念的签证办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凛回来当然要约陆雨，上次两个人说明白后，陆雨就回到了日本，跟着之前的导师读博。
　　三个人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这是之前陆雨和沈凛常来的餐厅。
　　陆雨看到两个人浓情蜜意，也算是放心了。
　　“我去洗手间”，陆雨说道，苏念也跟了上去。
　　“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一直没顾得上和你道歉”，苏念先是表示抱歉。
　　“别这么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俩能好好的就行。”
　　“她知道你之前约我的事吗”，陆雨问道。
　　“不知道。”
　　“那你不打算告诉她？”
　　“应该会，不过看我心情。”
　　“那你觉得她自己会发现吗，比如哪天你说漏嘴了，说了她没告诉过你的事。”
　　“不会，她就是个傻子。”
　　“你说得对。”
　　两个人看着镜子里的彼此，相视一笑。
　　沈凛一开始看到两个人一起去还有些紧张，结果两个人笑着回来，她才完全安心。
　　三个人轻松地聊着过去和现在的生活，陆雨也讲了很多沈凛在日本有意思的事。
　　回到酒店，沈凛问，“你不吃醋了？”
　　“嗯，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那就好。”
　　“只是有点嫉妒，错过了你的这些日子，更多是遗憾。”
　　“没关系啊，从现在开始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错过了。”
　　苏念看着她，突然想起陆雨曾经说过那句话，“你怎么确定沈凛对你不是执念。”
　　对啊，如果沈凛只是对永远有执念呢，苏念需要搞清楚这一点。
　　“阿凛，你爱我吗？”
　　“当然。”沈凛看向她苏念。
　　“你爱的是现在的我吗。”
　　沈凛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你爱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当然都爱了，你到底怎么了”，沈凛开始有些着急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你的执念，你想搞清楚当初的事情，你想有一个好的结局，所以一直念念不忘。”苏念觉得不如早点说破，两个人总有解不开的心结，会让彼此都难受。
　　“有时候我害怕我并不了解现在的你，因为我错过了你这几年的生活，所以我会想，你会不会也这样想我？你会不会想，我们两个人过去和现在都不同了，所以我才问，你爱的是过去的感觉，还是现在真真切切的，站在你面前的我。”
　　沈凛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没想到苏念也会有这种想法。的确，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可能有很多习惯都变了，可那些下意识地关心她的，爱她的行为，已经被刻在骨子里，变成惯性，但那真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吗。
　　沈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念却不着急，“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慢慢想，不管你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只是我希望你真的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沈凛和苏念躺在一张床上，一晚上没再说话，但沈凛也没怎么睡着。
　　她本来是确信自己百分百爱苏念的，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现在她也要跳出来审视自己，直面自己，自己到底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以至于她爱苏念，但不能在毫无保留。
　　第二天两个人起来以后直奔机场，也没怎么交流。
　　下了飞机，苏念说“我回家住几天，你这几天当向导也累了吧，休息一下，顺便好好想想我的问题。”说完抱了沈凛一下。
　　沈凛突然从心底产生了恐惧，“你又要离开我了”，她抓住苏念的胳膊。
　　苏念被抓的有点痛，不过还是轻声说道，“我不会再离开你，说到做到，就算你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也没关系，我会等你再全心全意地爱上我，所以不要着急，好吗。”
　　沈凛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松开手，“那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苏念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她当然舍不得沈凛，只是她觉得沈凛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她的心，再加上顾说以毒攻毒的办法，她只好狠下心这么做，只是她还是不免担心沈凛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尽管她已经好转了很多了。
　　沈凛从高中时代开始回想，确实，到现在她觉得她的人生只受过两回挫，全部来源于苏念。第一次是被她拒绝，第二次是被她抛弃。
　　她爱苏念，但她当然也有自尊。
　　她和苏念在一起的时候愿意放下自尊为她赴汤蹈火，但被抛弃的时候，她心痛，迷茫，同时也觉得自尊心严重受挫，自己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她已经做到任劳任怨了，为什么苏念还不满意，要逼她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离开她。
　　她当然也知道爱情不是考试，不是努力就有好结果，也不是有唯一的解答。可她经常希望如果真的有老天爷，可以指点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有执念，因为她从小就是一个要问到底的人。所以对于苏念这件事，她想要一个答案。
　　但她想和苏念复合这件事，她不觉得是执念，她甚至对这件事并不抱有期望。她总是觉得可能一辈子就这么过了，有一天会忘记，也可能不会，但她只能熬下去，任凭心如刀割。所以她想要答案，可是没有期待有一个好结局。
　　她爱苏念，从来也没有变过，再重逢之前她确实爱的是以前的她，重逢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已经告诉她了，无论过多久，苏念有没有变化，她还是爱她。
　　沈凛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她的理性在控制，但她的身体和感觉骗不了人。她们确实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变成过去的她们，那就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抛下过去那些不开心的，现在的沈凛和现在的苏念，重新开始。
　　第二天一早她就打车去苏念家楼下，这么久没来她却清晰地记得位置，她太着急，甚至没有问苏念有没有换地址。
　　苏念一早接到沈凛的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你下来，我想好了。”
　　苏念心里开始忐忑，她对沈凛和自己有信心，可是沈凛这么快给她答复，她害怕是她不愿意听到的，哪怕沈凛如果说“你说得对，我想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冷静”，她觉得她都难以接受，虽然是她提出的问题。
　　沈凛看到苏念下来，把她拉到角落，那是之前沈凛送苏念回家时，两个人舍不得分开，会偷偷再呆一会的地方。
　　“我想好了，我确实对过去有执念，我不是没想过，你凭什么抛弃我，我不好吗，不优秀吗，我虽然说不上完美，但也真的竭尽所能了，所以我恨过你，也是觉得不公平。”
　　苏念听到这话，眼睛有点湿润，她觉得沈凛可能不会给她想要的答案了，但她开始假装微笑的听着沈凛说下去。
　　“但我对复合这件事，没有执念，我甚至没有想过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能想到的就是把你偷偷放在心里，经常拿出来想一想，好的不好的，我都舍不得。我不是不想复合，而是不敢想，我已经不敢有任何期待了，更何况是我觉得可能性近乎为0的事。”
　　“我当然知道我心理不正常，但我任由它发展，任由它代替你继续惩罚我，折磨我，很痛，但胜过没有感觉，胜过慢慢淡忘，如果忘记，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从来没有直面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变得这么软弱。”
　　“我们分开以后，周围人都对你只字不提，我知道他们是刻意回避，我当然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害怕你离开了我以后真的过的幸福，我真的没法祝福你。”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过去的就真的让它过去，就现在，我们重新开始，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你，你说的对，我们确实都改变了，可是我想我们的爱没有变过，我爱过去的你，也爱现在的你，无论怎么样，我都爱你。”
　　“所以我们都不要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了，你不要再自责，不要再小心翼翼，我也不要再担惊受怕，我的心里是想毫无保留的爱你，那么我就这么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结局不好，我也认了。”
　　苏念看着沈凛认真的表情，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没有接沈凛的话，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确定我还住在这里？”
　　沈凛愣了，她没想到苏念转移了话题，还以为是自己哪说的不对。
　　“我不确定啊，下意识打车就来了，如果你换地址了，就问一下你然后重新找就是了。反正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的。”
　　苏念再也忍不住，扑进沈凛的怀里痛哭，是她，她没有变，是哪个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她，陪着她的沈凛。
　　“傻子。”苏念抱紧她边哭边说。
　　沈凛轻轻地抚摸她的背，“对啊，就是傻才一直爱你嘛。”
　　过了一会她觉得苏念平复了心情，她松开苏念，“所以我再重新问一次，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念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当然，就像你说的，你那么好，我怎么舍得。”
　　沈凛忍不住低头亲她，苏念赶紧把她推开，
　　“有人。”
　　沈凛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还在外面。
　　“那，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说完了，我要回家了。”
　　“不是吧，这么冷酷”，沈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苏念抓住她的衣领，轻轻的亲了她一下，小声的说，“我总要在家把年过完吧。”
　　沈凛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的嘴唇，“之前就想问，你现在怎么这么多招数，跟谁学的。”
　　“不是跟你吗，你不是最喜欢这一套。”
　　“那你过完年赶紧回来，我一个人多冷清。”
　　“知道了，实在不行你找你的那些朋友，你不是朋友很多吗，再不行你还能给。打跨国电话，我看她很需要你。”
　　“切，她肯定是给你说什么了，你这么酸。”
　　“怎么，你心虚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什么都没做！心虚什么！”
　　两个人又打情骂俏了一会，苏念才磨磨蹭蹭的上楼。
　　然后依旧在房间里打开窗，向沈凛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这一瞬间，似曾相识，两个人觉得好像时间从来都没有流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