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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卯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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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太和殿前。
林枫踩着青石阶走上丹陛时,腰上还有些隐隐的酸,但已经能挺直脊背。他站在文臣队列里,垂着眼,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在乾清宫榻上辗转的人不是他。
沈枫辞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廷璋出列。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官袍,腰间玉带锃亮,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他躬身一拜,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沈枫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讲。"
"臣弹劾翰林院侍读林枫,以色侍君,惑乱宫闱。"周廷璋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高举过头,"臣手中握有铁证——此乃林枫与陛下往来书信三封,字迹确凿,内容暧昧,足以证明二人私情!"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枫。
林枫站在原地,脸色微白,却没有辩解。他知道,那些信是真的——是多年前他们还在书院时,沈枫辞写给他的。那时沈枫辞还不是太子,他也还不是臣子,那些信里写的,不过是"今日读到一句好诗,想与你分享"之类的琐事。可如今,这些信落在周廷璋手里,便成了"铁证"。
沈枫辞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廷璋高举的锦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廷璋见他不语,以为他心虚,声音又高了几分:"陛下!朝纲不可废,宫规不可乱!林大人身为臣子,却以私情惑乱圣心,此风不可长!臣请陛下——"
"周大人。"沈枫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议论声。
周廷璋一怔:"臣在。"
"你说你手中有铁证。"沈枫辞缓缓道,"那朕倒要问问你——这些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周廷璋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臣……臣自有渠道。"
"自有渠道?"沈枫辞冷笑一声,"周大人的渠道,倒是神通广大。连朕多年前的私信都能弄到手——那朕倒好奇,周大人自己的私信,又藏得如何?"
周廷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枫辞抬手,身后的太监立刻捧着一只木匣走上前来。沈枫辞打开木匣,取出一叠信纸,随手抖开。
"这封信,是周大人写给城南柳氏的,信中说'待我休了家中黄脸婆,便纳你为妾'。"沈枫辞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封,是写给城北赵氏的,说'昨夜承蒙厚爱,不胜感激'。还有这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廷璋惨白的脸:"周大人写给自家外室的信里,说'府中账上的银子,你尽管拿去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廷璋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这……这是污蔑!是伪造!"
"伪造?"沈枫辞将信纸往地上一扔,"这些信上的字迹,与你平日奏折上的字迹如出一辙。要不要朕请几位老臣来辨认辨认?"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周廷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廷璋,你口口声声说朝纲宫规——那你自己的朝纲呢?你自己的宫规呢?"沈枫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家中已有正妻,却在外养了三房外室,挪用府库银两供她们挥霍。你儿子强占民女,被你压下了案子。你女儿入宫选秀,你暗中贿赂内务府,想让她当上贵妃——这些事,朕都记着账呢。"
周廷璋额头贴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臣……臣知罪……臣……"
"你知罪?"沈枫辞冷笑,"你方才弹劾林枫的时候,怎么不知罪?"
他转身,走回龙椅,声音陡然提高:"传朕旨意——周廷璋贪墨渎职、私养外室、纵子行凶、贿赂内务府,罪证确凿。即日起,革去一切官职,下狱候审!周家所有家产充公,其子周明远即刻收押,其女周氏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太监高声应道:"遵旨!"
禁卫军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周廷璋拖了下去。
殿内鸦雀无声。
沈枫辞坐回龙椅,目光扫过群臣:"还有谁要弹劾?"
没有人说话。
"那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没有人敢回头看林枫一眼。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沈枫辞的背影。那个人坐在龙椅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冷得像一尊神像。
散朝后,林枫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绕到了御花园。他在一棵老梅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枫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今日……"林枫轻声开口,"为何要亲自出手?"
"朕不出手,难道让你被他们欺负?"沈枫辞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信……陛下何时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沈枫辞道,"周廷璋不是一天两天想整你了。朕一直在等他先动手——他先出招,朕才有理由反击。"
林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从未见过沈枫辞在朝堂上这般狠厉果决,三言两语便将一个二品大员连根拔起。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里看他的眼神,和多年前在书院时一模一样——温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陛下。"林枫轻声说。
"嗯?"
"臣的腰……还疼。"
沈枫辞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他伸手,揽住林枫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今晚朕给你揉揉。"
林枫的脸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陛下……这里是御花园。"
"御花园怎么了?"沈枫辞挑眉,"朕抱自己的臣子,谁敢说什么?"
风吹过梅枝,落下一片花瓣,飘在林枫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远处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午膳备好了,是在乾清宫用,还是——"
"乾清宫。"沈枫辞道,"让御膳房多做几道林大人爱吃的菜。"
"是。"
沈枫辞揽着林枫的肩,慢慢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枫忽然觉得,腰上的酸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这个人,会一直护着他。
哪怕与天下为敌。
晚膳撤下后,殿里只留了两盏宫灯,灯焰被窗缝里的夜风压得低低的,晃出一层暖黄的光。
林枫坐在榻边,正低头揉着后腰。白日里在朝堂上站久了,那股酸意又隐隐泛上来。他揉得不太熟练,力道时轻时重,眉头微微蹙着。
沈枫辞从屏风后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林枫只穿了件中衣,头发散着,侧脸在灯影里显得安静,手指在后腰处慢慢按着,动作有些笨拙。
"让朕来。"沈枫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林枫抬头看他:"陛下……"
"躺好。"沈枫辞按了按他的肩,让他趴下。
林枫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趴下,把脸埋在枕头里。沈枫辞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了,才轻轻覆上他的后腰。
掌心很烫,药酒的辛辣味弥漫开来。沈枫辞的手法比林枫熟练得多,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脊线慢慢往下推,揉到腰窝时,林枫轻轻颤了一下。
"疼?"沈枫辞停了手。
"不疼……"林枫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就是有点酸。"
沈枫辞低笑一声,继续揉着,动作却更轻了些:"白日里在朝堂上站了那么久,能不酸吗?"
林枫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殿内很静,只有药酒在掌心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沈枫辞揉得很认真,从后腰到胯骨,一寸一寸地揉开那些僵硬的肌肉。林枫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慢慢软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嗯?"
"今日……陛下为何要那样做?"
沈枫辞的手顿了顿:"哪样?"
"把周廷璋……"林枫顿了顿,"那样不留余地。"
沈枫辞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揉着,声音很轻:"他先动的手。"
"可陛下本可以……"
"可以什么?"沈枫辞打断他,"轻轻放过?"
林枫没说话。
沈枫辞俯下身,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声音低得像耳语:"林枫,你记住——在这朝堂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周廷璋今日能拿出那些信弹劾你,明日就能拿出别的东西置你于死地。朕若不先下手,倒下的就是你。"
林枫闭上眼,喉结动了动。
"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枫辞在他肩窝处轻轻吻了一下,"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药酒揉完,沈枫辞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替林枫把中衣拉好,掖好被角。林枫翻过身,仰躺着看他,眼睛里映着宫灯的光,亮晶晶的。
"陛下。"
"嗯?"
"臣今日在朝堂上,看见陛下走下丹陛的时候……"林枫顿了顿,声音很轻,"忽然觉得,陛下好像变了。"
沈枫辞挑眉:"变什么了?"
"变得更像……一个皇帝了。"
沈枫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你喜欢吗?"
林枫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
沈枫辞的眼神暗了暗。他俯身,吻住他。
这个吻很轻,带着药酒的辛辣和宫灯的暖意,不像昨夜那般激烈,却更深、更沉,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担忧、疲惫、心疼,全都融进去。林枫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沈枫辞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林枫。"
"嗯?"
"朕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只说给周廷璋听的。"沈枫辞的声音很低,"也是说给你听的。"
林枫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朕说'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这句话,朕会一直做到。"
林枫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枕上。
沈枫辞伸手替他擦去,动作很轻。
"哭什么?"
"臣没有哭。"林枫别过脸,声音却带着鼻音。
沈枫辞低笑一声,将他揽进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胸口。林枫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沈枫辞低声说,手指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嗯……"林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枫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闭上眼。
殿内很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
这一夜,林枫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朝堂,没有弹劾,没有那些明枪暗箭。只有这个人,抱着他,揉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
"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他信。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得到,做得到。
哪怕与天下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