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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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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休沐结束。
林枫入宫递折子时,沈枫辞正在乾清宫西暖阁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沈枫辞放下朱笔,指了指案上一摞待整理的旧档:"帮朕把这些按年份理一理,都是些陈年旧账,内务府那边乱得很。"
林枫应了,在案边坐下,一册一册地翻检。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账目——内务府采买、宫人俸禄、各宫用度……他翻得仔细,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划过。
翻到最底下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只不起眼的乌木匣,混在一堆旧档里,没有上锁。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信纸,还有几本薄薄的账册。
信纸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周廷璋的。
他随手拿起一封,只扫了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信是周廷璋写给城南柳氏的,日期是三年前,信中提到"上月挪用内务府采买银三千两,已尽数转入柳宅"。他又翻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周廷璋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灰色往来——贿赂内务府、强占民田、纵子行凶、私养外室……时间、地点、金额、证人,清清楚楚。
林枫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翻,在匣子最底层,看见了一叠更旧的信——是他和沈枫辞在书院时的往来书信。那些信被仔细地抚平了折痕,按时间顺序排好,每一封都用细绳扎着,旁边还注了日期。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那是天启十二年的春,沈枫辞写给他的一封短笺,只有寥寥数语:"今日读到'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忽念及你。"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朱批,是沈枫辞的字迹:"此信可证,朕与林枫之情,始于微时,非今日之私。若他日有人以此构陷,此即为清白之证。"
林枫的呼吸滞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那日朝堂上,沈枫辞之所以能如此从容地反击,不是因为临时起意,而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他早就知道周廷璋会拿那些信做文章,所以他提前收集了周廷璋的所有罪证,甚至……连那些书信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他都提前想好了对策。
他不是临时出手。
他是布了三年、甚至更久的局。
暖阁的门被推开,沈枫辞从外间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着那叠信,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翻到了?"
林枫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陛下……何时开始准备的?"
沈枫辞走到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那叠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从你进翰林院第一天开始。"
"三年?"
"嗯。"沈枫辞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周廷璋不是第一个想动你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朕若不提前准备,真到了那一天,拿什么护你?"
林枫看着他,喉咙发紧:"陛下就不怕……臣发现这些,会觉得陛下城府太深?"
"怕。"沈枫辞坦然道,"但更怕你出事。"
他顿了顿,伸手覆上林枫的手背,掌心温热:"林枫,朕知道你喜欢干净利落,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朝堂不是书院,这里没有非黑即白,只有你死我活。朕若不把刀磨快了藏在袖子里,真有人扑上来的时候,朕拿什么挡?"
林枫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沈枫辞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握着朱笔,批过无数奏章,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温柔地抚过他的后背。就是这只手,在暗处布了三年局,只为等一个将他护在身后的机会。
"陛下。"他轻声开口。
"嗯?"
"臣不觉得陛下城府深。"林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臣只觉得……有陛下在,臣很安心。"
沈枫辞的眼神软了下来。他伸手,将林枫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你安心就好。"
窗外传来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只乌木匣上。匣子里的信纸泛着旧黄,像是封存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林枫靠在沈枫辞怀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书院时,沈枫辞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时他们坐在杏树下,沈枫辞看着远处宫墙的方向,说:"林枫,若有一日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意气之言。
如今他才知道,那个人从说那句话开始,就已经在准备了。
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他不动声色地磨着刀,耐心地等着,等一个可以将所有威胁连根拔起的机会。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护他周全。
"陛下。"林枫轻声说。
"嗯?"
"臣以后……也想帮陛下。"
沈枫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臣不想只做被陛下护着的人。"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臣想站在陛下身边,和陛下一起。"
沈枫辞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海。许久,他俯身,在林枫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朕等你。"
暖阁里很静,阳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案上那只乌木匣静静敞开着,里面的信纸和账册,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锋利,沉默,却足够守护它想守护的人。
林枫闭上眼,靠在沈枫辞怀里。
他忽然觉得,这深宫高墙,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这个人,在暗处为他布了这么久的局。
而他,也想成为这个人的局里,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