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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卯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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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刚蒙蒙亮。
林枫是被腰上的酸痛疼醒的。
他睁开眼时,帐顶的纹路还模模糊糊的,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反应——后腰像被碾过一样,酸得发麻,连腿根都泛着乏。他试着动了动,刚撑起半个身子,腰上便猛地一抽,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枕上,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沈枫辞醒了。
帘子被掀开,晨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沈枫辞只穿了件中衣,头发散着,眉眼间还带着睡意,看见他这副模样,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醒了?"他伸手探了探林枫的额头,"哪儿不舒服?"
林枫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臣没事。"
"没事?"沈枫辞挑了挑眉,伸手掀开被子一角——林枫腰侧一片青紫,指印深浅不一,从腰窝一直蔓延到胯骨,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枫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朕昨夜……"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懊恼,"是不是太重了?"
林枫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去拉被子:"陛下别看。"
沈枫辞没让他拉,反而伸手按住被角,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暗了暗。他俯身,在那处最深的指印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枫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别躲。"沈枫辞按住他的腰,声音哑得厉害,"朕弄出来的,朕认。"
他直起身,扬声唤人:"传太医。再备一顶软轿,从侧门走,别让人看见。"
林枫急了,撑着身子要坐起来:"陛下!臣今日休沐,回府便是,何必——"
"你这身子回得了府?"沈枫辞把他按回去,语气不容置喙,"乖乖躺着。"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姓陈。沈枫辞没让他进内室,只隔着帘子诊脉。陈太医搭着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躬身道:"林大人这是……劳累过度,气血两虚,需静养数日,不可再……再操劳。"
沈枫辞"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开个方子。"
"是。"陈太医低头写方,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再配一瓶药酒,睡前以掌心揉之,可活血化瘀,缓解酸痛。"
"赏。"沈枫辞道。
陈太医退下后,沈枫辞亲自去外间端了药碗进来。药汁黑褐,冒着热气,苦味弥漫在整个殿内。他在榻边坐下,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林枫嘴边。
林枫想自己接,被他按住手:"躺着。"
药很苦,林枫皱着眉咽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沈枫辞低笑一声,从案上拈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甜意化开,苦味渐渐淡了。
"陛下今日怎么这般殷勤?"林枫含着蜜饯,含混不清地问。
沈枫辞又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语气漫不经心:"昨夜是朕过分了,补偿你。"
林枫别过脸,不肯再喝。
"张嘴。"沈枫辞捏住他的下巴,把勺子抵在他唇边,"不喝药,腰什么时候好?明日还怎么上朝?"
提到"上朝"两个字,林枫的耳尖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把药咽下去,苦得直吸气。沈枫辞又塞了一颗蜜饯给他,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碗药喝完,林枫的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沈枫辞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又替他掖好被角。
"再睡会儿。"他说,"软轿巳时初来。"
林枫闭上眼,却没睡着。他能感觉到沈枫辞就坐在榻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陛下不去早朝吗?"他轻声问。
"今日休沐,朕陪你。"沈枫辞道。
林枫睁开眼,看着他:"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可——"
"朕想陪你就陪你。"沈枫辞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怎么,不乐意?"
林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眉眼间的疲惫都淡了几分。沈枫辞看得怔了怔,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笑什么?"
"臣只是觉得……"林枫顿了顿,声音很轻,"陛下有时候,不像个皇帝。"
"那像什么?"
"像个……"林枫想了想,"无赖。"
沈枫辞大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朕只对你无赖。"
巳时初,软轿果然停在乾清宫侧门。
林枫披了一件鸦青色的斗篷,领口拉得很高,遮住颈侧的痕迹。沈枫辞亲自扶他上轿,又替他拢了拢斗篷,低声道:"回去好好歇着,药酒记得揉。明日朕还等你上朝。"
林枫点了点头,耳尖又红了。
轿帘落下,软轿缓缓抬起。林枫坐在轿中,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腰上的酸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林府时,管家迎出来,看见他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大人可是病了?"
"无碍,昨夜受了些风寒。"林枫淡淡道,由小厮扶着进了府。
他回到自己房里,刚在榻上坐下,腰上的酸痛便又涌上来,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小厮问他要不要请大夫,他摆了摆手:"不用,躺躺就好。"
小厮退下后,他靠在枕上,闭上眼。
窗外传来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沈枫辞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说"朕这辈子,栽你手里了"。
那时他累得说不出话,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厉害。
傍晚时分,乾清宫派人送来一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他爱吃的菜——清蒸鲈鱼、笋丝炒肉、一碟酱瓜,还有一小瓶药酒,附了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
"睡前揉一揉。明日朕还等你上朝。"
林枫捏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枕边那卷《贞观政要》里。
他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了,慢慢揉着后腰。药酒发热,酸痛渐渐散了些,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揉着揉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书院读书时。那时沈枫辞还不是皇帝,他也还不是翰林院侍读。有一次他练字练到手酸,沈枫辞偷偷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塞给他,说"揉揉就不疼了"。
那时他们少年意气,以为未来很长,天下很大。
如今他们一个在龙椅上,一个在臣列里,中间隔着宫墙、朝纲、天下人的目光。
可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过。
林枫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腰还是很酸。
但他心里,却是暖的。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朝堂,没有弹劾,没有那些明枪暗箭。只有少年时的书院,春风杏雨,两个人并肩坐在窗下,沈枫辞递给他一卷书,笑着说:"林枫,你看这段。"
他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对方的手。
温暖,真实。
醒来时,天已大亮。
腰上的酸痛散了不少,他起身穿衣,动作比昨日灵活了许多。镜中的自己颈侧还留着淡淡的痕迹,他用衣领遮好,又用发粉稍稍掩盖。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枕边那卷《贞观政要》——字条还夹在里面。
他笑了笑,推门而出。
今日,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