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七日后 ...
-
七日后,京城,慈安宫。
姜海若的寝宫偏僻冷清,殿中陈设简朴,甚至称得上寒酸。与慈宁宫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院落。
林昭宁换了一身宫女服饰,由一名老太监引入殿中。
姜海若坐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她不过二十八岁,面容却清癯得过分,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淡然,仿佛早已在这深宫里耗尽了所有生气。
“林将军。”她抬眼看向林昭宁,声音温和,“你来了。”
“臣林昭宁,参见太妃娘娘。”林昭宁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姜海若摆摆手,示意老太监退下。
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姜海若看着林昭宁,良久,轻叹一声:“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林昭宁一怔:“太妃娘娘认识家母?”
“认识。”姜海若微微一笑,“我入宫那年,你母亲随父亲进宫朝贺,我曾远远见过她一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她与你一般大,穿着红衣,骑在马上,像一团火。”
林昭宁心中微动。
她也曾听父亲说过,母亲年轻时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性情刚烈,敢爱敢恨。
“太妃娘娘今日召臣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林昭宁直入正题。
姜海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林昭宁面前。
“打开看看。”
林昭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姜”字。
林昭宁瞳孔微缩。
“这枚玉佩……”
“是我母亲的遗物。”姜海若轻声道,“也是你母亲当年送给我的。”
林昭宁猛地抬头:“家母与太妃娘娘……”
“我们是结拜姐妹。”姜海若眼中泛起泪光,“入宫前,你母亲曾救过我一命。那时我被家族逼迫,险些被送入宫中为妃,是你母亲暗中相助,让我得以延缓入宫。虽最终未能逃脱,但你母亲这份情,我记了一辈子。”
她看着林昭宁,声音颤抖:“你母亲去世后,我本想帮你,可我身在后宫,自身难保。后来你父亲也……我一直以为,林家就这样断了。直到你出现在京城,我才看到希望。”
林昭宁握紧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母亲竟与太妃有这般渊源。
“太妃娘娘方才说,有一物要交予我。”林昭宁深吸一口气,“除了这枚玉佩,还有别的吗?”
姜海若点了点头。
她从榻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信笺。
“这些信,是你父亲写给我的。”姜海若轻声道,“十年前,你父亲察觉赵德全有问题,曾暗中与我联络。他知道我在宫中地位卑微,不会引起太后注意,便托我帮忙传递消息。”
林昭宁接过信笺,翻开第一封,手开始颤抖。
信是父亲写给姜海若的,内容涉及赵德全与沈家的往来,以及……沈枫辞的夺嫡计划。
其中一封信,日期是林老将军遇害前三日:
“姜妹如晤:我已查到,赵德全背后之人,正是七皇子沈枫辞。此人表面仁孝,实则心狠手辣。他为了夺嫡,不惜截胡军饷,害人性命。我手中已有部分证据,但若想扳倒他,还需更多佐证。姜妹身在宫中,若能帮我留意沈枫辞与太后的往来,或许能找到突破口。切记,此事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林昭宁一页一页翻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信,与她从周毅手中得到的账册、从赵德全身上搜出的令牌,完全吻合。
沈枫辞,确实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还有一件事。”姜海若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你可能不知道——太后沈驰音,并非沈枫辞的生母。”
林昭宁猛地抬头。
“沈枫辞的生母是先帝一个低位嫔妃,早逝。沈驰音是他的嫡母,但并非生母。”姜海若轻声道,“沈枫辞能登上皇位,靠的不是太后的支持,而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林昭宁感到一阵寒意。
“先帝共有五子。长子早夭,次子沈驰音所出,三子、四子皆战死沙场,五子便是沈枫辞。”姜海若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先帝临终前,本欲传位给二皇子——也就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可沈枫辞……他在先帝驾崩当夜,毒杀了二皇子,又伪造遗诏,将自己推上皇位。”
“太后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姜海若苦笑,“但她不敢声张。沈枫辞登基后,手握兵权,太后若揭穿他,只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她选择隐忍,暗中培植势力,等待时机。”
林昭宁终于明白了。
太后与陛下之间的争斗,并非简单的婆媳之争,而是血海深仇。
太后想为亲生儿子报仇,陛下想坐稳皇位。
而她林昭宁,以及林家三十万大军,成了两人争夺的棋子。
“太妃娘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林昭宁看着姜海若,“您身在宫中,若被太后或陛下知道……”
“我不怕。”姜海若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然,“我在这深宫里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你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本该随她去。可我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能为林家、为二皇子报仇的人。”
她看着林昭宁,目光坚定:
“林将军,你就是那个人。”
林昭宁沉默良久,缓缓将信笺收入怀中。
“太妃娘娘的大恩,臣铭记在心。”她躬身行礼,“若臣能成功,必为母亲、为父亲、为二皇子讨回公道。”
姜海若摇了摇头:“我不求公道,只求心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飞雪。
“林将军,你可知这深宫是什么?”她轻声道,“是一座坟墓。活着的人,都在这座坟墓里慢慢腐烂。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你若失败,我便随你而去。你若成功……”
她转过身,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我便能去见你母亲了。”
林昭宁看着这位在深宫中隐忍多年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太妃娘娘保重。”她深深一揖,“臣,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