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三日后 ...

  •   三日后的校场,秋阳高照,风卷黄沙。

      点将台上,太后沈驰音端坐帘后,凤眸微垂。王振一身重甲,手持长戟,站在场中,目光倨傲地扫向对面。

      林昭宁一身玄色劲装,未戴头盔,长发束起,腰间佩剑。她缓步走入校场,脚步沉稳,像一柄出鞘的剑。

      "林将军,"王振冷笑,"你确定要与我比试?若伤了你,可别怪末将下手太重。"

      林昭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剑。

      剑光如秋水,映着朝阳,冷得刺眼。

      "开始!"

      王振大喝一声,长戟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林昭宁咽喉。这一戟势大力沉,若是被击中,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林昭宁不退反进,身形一侧,长戟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她借势欺身而上,剑尖直刺王振肋下。

      王振大惊,连忙收戟回防,却被林昭宁一脚踹中膝盖,踉跄后退。

      满场哗然。

      王振稳住身形,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昭宁一个女子,身手竟如此敏捷。

      "再来!"

      他怒吼一声,长戟挥舞如风,招招致命。林昭宁却不与他硬拼,身形如燕,在戟影中穿梭,剑尖每每点在他甲胄的缝隙处,虽未伤及皮肉,却让他狼狈不堪。

      十招过后,王振已气喘吁吁,而林昭宁气息平稳,剑势未乱。

      "够了。"帘后传来沈驰音的声音。

      王振收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昭宁还剑入鞘,躬身行礼:"太后娘娘,胜负已分。"

      沈驰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将军武艺高强,哀家心服口服。传哀家懿旨——撤去王振镇北将军之任命,北境军务,仍由林昭宁统领。"

      "臣,谢太后娘娘。"林昭宁叩首。

      沈驰音帘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输了这一局,但眼中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林将军,"她轻声道,"北境军务繁重,你何时启程?"

      "回太后娘娘,臣需先处理完京中事务,三日后启程。"

      "好。"沈驰音点头,"哀家等你凯旋。"

      退朝后,林昭宁刚回到林府,林枫便匆匆赶来。

      "怎么样?"

      "赢了。"林昭宁解下佩剑,"三日后,我启程回北境。"

      "那赵德全……"

      "不急。"林昭宁坐下,倒了杯茶,"太后以为我要走,就会放松警惕。我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今夜,我要去一趟天牢。"

      "见沈既白?"

      "不。"林昭宁摇头,"见赵德全。"

      林枫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天牢?"

      "太后要杀沈既白灭口,必定会派最信任的人去。"林昭宁轻声道,"赵德全是太后身边最忠心的狗,这种事,他不会假手他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沈既白说过——赵德全左耳后有一道刀疤。今夜,我要亲眼确认。"

      ……

      子时,天牢。

      林昭宁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天牢深处。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通风口翻入——这是周毅生前告诉她的秘密通道。

      天牢最深处,沈既白的牢房外,果然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

      林昭宁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月光从牢窗照入,映出那张苍老的脸——正是赵德全。

      而他左耳后,一道刀疤清晰可见。

      林昭宁心中一沉。

      沈既白没有说谎。

      赵德全看到林昭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恢复平静:"林将军,深夜造访天牢,所为何事?"

      "赵公公。"林昭宁手按剑柄,"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话音未落,林昭宁拔剑直刺。

      赵德全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手中托盘一挥,酒壶砸向林昭宁面门。林昭宁挥剑劈开酒壶,酒水四溅。

      "林将军,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赵德全冷冷道。

      "朝廷命官?"林昭宁冷笑,"一个私吞军饷、害死我父亲的阉人,也配称朝廷命官?"

      赵德全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林昭宁剑尖直指赵德全咽喉,"十年前,你奉主上之命,截胡北境军饷,害死我父亲。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赵德全脸色惨白,忽然笑了:"林将军,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为你父亲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可知,我的主上是谁?"

      林昭宁没有回答,剑尖又逼近一寸。

      "是你的陛下。"赵德全一字一顿,"沈枫辞。"

      林昭宁浑身一震,剑尖微微颤抖。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赵德全冷笑,"十年前,沈枫辞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需要钱,需要兵,需要一切能帮他登上皇位的东西。那批军饷,就是他让我截胡的。"

      他看着林昭宁,眼中满是讥讽:"你父亲林老将军,是忠臣,是国之柱石。可他太忠了,忠到不肯站队。沈枫辞要夺嫡,你父亲却保持中立。所以——"

      "所以,他必须死。"

      林昭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起沈既白在天牢里的话——"这宫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包括……你们效忠的那个人。"

      想起父亲信中的警告——"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陛下。"

      想起影卫统领赵无咎是赵德全的亲弟弟。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你骗我。"林昭宁声音颤抖,"陛下不会……"

      "不会?"赵德全大笑,"林将军,你太天真了。这皇位之争,哪有干净的人?沈枫辞杀了自己的兄弟,害死了你父亲,如今又利用你对付太后。你以为他真心信任你?不,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也会和你父亲一样——"

      "住口!"

      林昭宁一剑刺出。

      赵德全没有躲。

      剑尖穿透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赵德全瞪大眼睛,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他喃喃道,"沈枫辞……不会放过你……"

      他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林昭宁握着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枫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大变:"你杀了他?"

      "他说……陛下是主上。"林昭宁声音沙哑,"他说,十年前那批军饷,是陛下让我截胡的。"

      林枫沉默良久,缓缓道:"你信吗?"

      林昭宁没有回答。

      她弯腰从赵德全身上搜出一枚令牌——与沈枫辞给她的那枚影卫令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不是"影"字,而是"赵"字。

      "这是……"

      "影卫的真正调令。"林枫沉声道,"陛下给你的那枚,是假的。"

      林昭宁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我们被耍了。"她轻声道,"从始至终,我们都在陛下的棋局里。"

      "那现在怎么办?"

      林昭宁看着地上赵德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按计划行事。"她一字一顿,"三日后,我启程回北境。你留在京城,帮我盯住陛下。"

      "若陛下真是主上……"

      "那我便带兵回京,"林昭宁握紧剑柄,"问他要一个说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若他真是害死我父亲的人……"

      "我便亲手,送他下地狱。"

      ……

      三日后,林昭宁启程北境。

      沈枫辞亲自到城门外送行。

      "昭宁,"他看着林昭宁,眼中满是不舍,"北境苦寒,保重身体。"

      "臣,遵旨。"林昭宁躬身行礼,目光平静。

      沈枫辞看着她,忽然道:"朕听说,赵德全死了。"

      林昭宁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也听说了。天牢守卫森严,竟有人能潜入杀人,实在令人震惊。"

      "是啊。"沈枫辞轻叹,"赵德全伺候了母后二十年,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母后很伤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昭宁,你说……会是谁杀了他?"

      林昭宁抬头,直视沈枫辞的眼睛:

      "臣不知道。但臣相信,陛下一定会查明真相。"

      沈枫辞看着她,良久,笑了。

      "朕会的。"他轻声道,"朕一定会查明真相。"

      林昭宁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若她回头,会看到沈枫辞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杀意。

      马蹄声渐远,沈枫辞站在城门口,望着林昭宁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林枫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您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沈枫辞没有回答。

      许久,他轻声道:"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痛苦。"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传朕旨意——暗中监视林昭宁,若她有异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格杀勿论。"

      林枫心头一震,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领旨。

      沈枫辞望着北方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昭宁,"他低声喃喃,"别逼朕。"

      ……

      北境,镇北将军府。

      林昭宁回到阔别三年的驻地,迎接她的是满营将士的欢呼。

      "将军回来了!"

      "林将军万岁!"

      林昭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将士,是她父亲当年的旧部,也是她最信任的力量。

      "诸位。"她开口,声音传遍校场,"我回来了。"

      欢呼声震天。

      当晚,林昭宁在将军府中,取出那本从周毅手中得来的账册,以及从赵德全身上搜出的"赵"字令牌。

      她翻着账册,一页一页,手越来越冷。

      账册上,不仅记录了军饷的去向,还记录着沈枫辞与赵德全之间的密信往来。

      其中一封信,日期是十年前,林老将军遇害前一日:

      "德全,明日行动务必干净利落。林老将军若不死,朕夺嫡无望。事成之后,北境军饷三成归你,七成入朕私库。"

      落款处,是沈枫辞的私印。

      林昭宁放下账册,闭上眼。

      她终于确认了。

      害死父亲的,真的是沈枫辞。

      那个她效忠了十年的皇帝,那个她曾以为值得托付性命的人,竟然是杀父仇人。

      "将军。"副将敲门进来,"京城来信。"

      林昭宁睁开眼,接过信笺。

      是林枫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陛下已下旨,命影卫暗中监视你。若你异动,格杀勿论。保重。"

      林昭宁看完信,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格杀勿论……"她轻声道,"好一个格杀勿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

      "父亲,"她低声喃喃,"女儿终于知道真相了。"

      "您放心,女儿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她握紧腰间的佩剑,眼中寒光闪烁。

      "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

      同一时间,京城,御书房。

      沈枫辞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影"字令牌。

      案上,摊开着一封密信——是北境影卫送来的,上面写着:

      "林昭宁已回北境,正在清点兵马。疑似有异动。"

      沈枫辞看完信,将信笺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他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夜色,低声喃喃:

      "昭宁,朕给过你机会。"

      "你若安安分分做你的北境将军,朕可以保你一世荣华。"

      "可你偏偏……要查下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昭宁的身影——那个十六岁时在宫宴上穿着红衣的少女,那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的人。

      "朕对不起你父亲。"他轻声道,"但朕不能对不起这天下。"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传朕旨意——"

      "影卫全员出动,监视北境。若林昭宁有谋反迹象……"

      "先斩后奏。"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这盘棋,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而执棋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执棋的人。

      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在命运的棋盘上,身不由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