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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天牢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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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外的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林昭宁手中的影卫令牌微微发凉。
"影卫统领姓赵。"她低声重复着沈既白的话,目光落在令牌上那个"影"字上。
林枫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若影卫真的在太后手中,那陛下给你的这枚令牌,究竟是救命符,还是催命符?"
林昭宁没有回答。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林老将军押送军饷北上的那个雨夜。那批军饷数额巨大,足以支撑北境半年开支。可最终,押送队伍全军覆没,军饷不知所踪。朝廷给出的结论是遭遇山匪,可林昭宁始终不信——父亲是沙场老将,身边跟着三百精锐,怎会如此轻易全军覆没?
"赵德全。"她念出这个名字,"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伺候了太后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太后才九岁。"林枫迅速计算,"赵德全那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太监。他若真有本事截胡军饷,背后必定还有人。"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影卫策马而来,翻身下跪:"将军,陛下有令——明日早朝,太后将提议册封北境副将王振为镇北将军,接管北境军务。"
林昭宁瞳孔骤缩。
王振。
沈既白方才说过,北境两名副将中,有一人收过沈家的银子。若王振真是太后的人,一旦他接管北境三十万大军……
"太后要动手了。"林枫沉声道,"她先是用账册稳住局面,再把你困在京城,现在又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北境。等王振掌权,这天下兵马,大半就都在她手中了。"
林昭宁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回府。"她翻身上马,"我要查一件事。"
"查什么?"
"赵德全。"
……
林府书房,烛火通明。
林昭宁翻出父亲留下的旧物——一只上了锁的铁匣。这是父亲去世后,她从灵堂中取回的唯一遗物,十年来从未打开过。
她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和一枚染血的玉佩。
林昭宁拿起玉佩,心头猛地一颤。
玉佩上刻着一个"赵"字。
她颤抖着翻开信笺,第一封是父亲写给她的,日期是遇害前三日:
"宁儿,若你看到这封信,为父已不在人世。十年前你母亲病逝时,为父曾托赵德全帮忙寻一块上好玉佩,想作为你的及笄礼。可那玉佩迟迟未到,为父派人去查,却发现赵德全早已将玉佩私吞,转手卖给了沈家。为父本想当面质问他,却意外发现——此人背后,另有其人。"
"为父近日察觉,北境军饷一事,赵德全牵涉极深。他表面是太后身边的忠仆,实则与沈家暗通款曲。为父已掌握部分证据,若为父遭遇不测,你切记——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陛下。"
"还有,赵德全此人,左耳后有一道刀疤,是年轻时在宫外与人斗殴所留。若你日后见到此人,务必小心。"
信笺到此戛然而止。
林昭宁放下信,拿起第二封。
这一封,是父亲写给沈既白的。
"沈相如晤:你我政见不合,斗了半辈子,但今日有一事,不得不与你商议。赵德全此人,绝非善类。近日为父查到,他与沈家管家沈安往来密切,似在谋划什么大事。你我虽为政敌,但皆是大梁臣子,若此人真有异心,还望沈相与我联手,将其铲除。"
信的最后,有一行沈既白的批注,字迹潦草,似是匆忙写就:
"林兄,此事我已查过。赵德全背后之人,不是沈家。我查到一半,线索便断了。此人……恐怕你也惹不起。保重。"
林昭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父亲和沈既白,斗了一辈子的政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都想联手对付赵德全。
而赵德全背后的人……连沈既白都查不下去,说"惹不起"。
会是谁?
她想起沈既白在天牢里说的话——"这宫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包括……你们效忠的那个人。"
难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昭宁迅速收起信笺,吹灭烛火,手按剑柄,屏息凝神。
一道黑影从窗外翻入,落地无声。
"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昭宁松了口气:"林枫?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林枫走到桌前,借着月光看到她手中的玉佩,"这是……"
"我父亲的遗物。"林昭宁将玉佩递给他,"你看这个'赵'字。"
林枫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脸色骤变:"这玉佩……我见过。"
"在哪里?"
"三年前,我在宫中偶然见过赵德全佩戴过类似的玉佩。"林枫沉声道,"当时我只当是普通饰物,没在意。现在想来……这玉佩,恐怕是你父亲当年托他寻的那块。"
林昭宁心中一沉。
父亲托赵德全寻玉佩,赵德全却私吞转卖,最终玉佩又回到了林家。
兜兜转转,竟成了父亲留给她的线索。
"还有一件事。"林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方才回府途中,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林昭宁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卯时,城南茶楼,有人要见你。关于林老将军之死。"
落款处,画着一只眼睛。
"影卫。"林昭宁低声道,"是影卫的人。"
"你要去吗?"
"去。"林昭宁将纸条收入袖中,"但我要换一种方式去。"
她看向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早朝,我会当面反对太后册封王振的提议。你则在朝上提出——沈既白尚未审结,北境军务不可轻动。我们拖住太后,卯时之前,我去见影卫的人。"
"若太后问起你为何反对?"
"我就说——"林昭宁握紧剑柄,"北境三十万大军,是我林家旧部。王振若真有能力统领,先过我这一关。"
林枫看着她,忽然笑了:"林将军,你这是要公开与太后撕破脸了。"
"从她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起,"林昭宁冷冷道,"这脸,就已经撕破了。"
……
次日早朝,金銮殿。
太后沈驰音端坐帘后,凤眸微垂,语气平淡:"北境乃国之重地,不可一日无主。林将军驻守京城已久,北境将士盼主心切。哀家以为,副将王振久在北境,熟悉军务,可暂代镇北将军之职,待局势稳定后再做定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林昭宁出列,单膝跪地:
"臣,反对。"
殿中一片哗然。
沈驰音凤眸微眯:"林将军有何异议?"
"回太后娘娘,"林昭宁声音清朗,传遍大殿,"王振此人,臣与他共事多年,深知其为人。他虽有战功,但性情急躁,缺乏大局观。北境三十万大军,关系大梁安危,岂能交予一个莽夫?"
"放肆。"沈驰音声音转冷,"王振是哀家亲自挑选的人选,林将军是在质疑哀家的眼光?"
"臣不敢。"林昭宁不卑不亢,"臣只是以为,北境军务,需得一位真正懂兵、爱兵、能服众的将领。王振……不够格。"
"那林将军觉得,谁够格?"
林昭宁抬头,直视帘后那道威严的身影:
"臣自己。"
满殿死寂。
沈驰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将军是想告诉哀家,北境三十万大军,非你不可?"
"是。"
"若哀家偏要派王振去呢?"
"那臣只能请旨——"林昭宁一字一顿,"与王振比试一场。若他赢了,臣自愿交出兵权,永不回北境。若臣赢了,请太后收回成命。"
沈驰音帘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林昭宁会如此强硬。
就在这时,林枫出列,躬身道:"太后娘娘,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
"沈既白一案尚未审结,沈家暗桩未明。"林枫声音沉稳,"此时若轻动北境军务,恐生变故。臣以为,应暂缓册封,待沈案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沈驰音目光在林枫和林昭宁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明白了——
这两人,是在联手拖时间。
"好。"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林将军如此自信,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三日后,校场比武。若王振赢了,他即刻启程北境。若你赢了……"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哀家便亲自向陛下请旨,让你重掌北境兵权。"
"臣,谢太后娘娘。"林昭宁叩首。
退朝后,沈驰音回到慈宁宫,屏退左右,只留赵德全一人。
"赵德全。"她靠在凤椅上,揉了揉眉心,"林昭宁方才在殿上的表现,你怎么看?"
赵德全躬身道:"回娘娘,林将军这是被逼急了。她明知王振是娘娘的人,却还要正面硬撼,说明……她手中没有别的牌了。"
"是吗?"沈驰音轻笑,"哀家倒觉得,她是在拖延时间。"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查。查林昭宁昨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天牢那边,沈既白还活着吗?"
赵德全低头:"回娘娘,还活着。但……昨夜有人潜入天牢,与他见过面。"
"谁?"
"影卫的人。"
沈驰音凤眸骤冷。
"影卫……"她喃喃道,"看来,有人开始动哀家的棋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渐渐升起的朝阳。
"赵德全,你去办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今夜,送沈既白上路。"沈驰音声音平静,"做得干净些。还有——"
她转过身,眼中杀意凛然:
"查清楚,影卫里是谁在背叛哀家。查到了……不用回禀,直接处理掉。"
"遵旨。"
赵德全躬身退下。
沈驰音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凤椅扶手上的雕花。
"林昭宁,林枫,沈既白……"她低声喃喃,"还有枫辞。你们都想做执棋的人,可这盘棋,从十年前开始,执棋的人就只有哀家一个。"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她还只是个九岁的公主,躲在母妃的寝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那夜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
"哀家走到今天,"她睁开眼,凤眸中一片冰冷,"靠的不是运气,是狠。"
……
卯时,城南茶楼。
林昭宁换了一身便服,戴着斗笠,从后门潜入茶楼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将军。"那人声音沙哑,"你来了。"
"你是影卫的人?"林昭宁在对面坐下。
"曾经是。"那人苦笑,"现在……算是叛徒吧。"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林昭宁瞳孔微缩。
这张脸,她认识。
"你是……周毅?"
十年前,周毅是父亲林老将军身边的亲卫。父亲遇害那夜,他也在押送队伍中,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可回来后,他却从此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将军还活着。"周毅眼中泛起泪光,"这十年,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我?"
"等将军查清老将军的死因。"周毅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当年军饷被截胡的真相。老将军遇害后,我拼死从山匪手中抢回了这本账册,一直藏到今天。"
林昭宁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手开始颤抖。
账册上,记录着每一笔军饷的去向。
而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
赵德全。
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奉主上之命,截胡军饷,用于……"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看不清了。
"主上?"林昭宁抬头,"赵德全的主上是谁?"
周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夜我赶到时,只看到赵德全带着人撤离。老将军……老将军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把这本账册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
"老将军还说了一句话——'告诉宁儿,不要相信影卫。影卫……早就不是陛下的影卫了。'"
林昭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父亲临死前的话,和沈既白在天牢里的警告,竟然一模一样。
影卫,早就叛变了。
那陛下手中的这枚令牌……
就在这时,茶楼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毅脸色大变:"他们找到我了!将军,快走!"
"谁?"
"影卫!"周毅一把将林昭宁推向窗边,"从窗户走!记住——账册里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太后手中!还有……"
他看着林昭宁,眼中满是决然:
"告诉陛下,影卫统领赵无咎,是赵德全的亲弟弟。"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数名黑衣影卫冲入,刀光闪过。
周毅倒在血泊中。
林昭宁从窗口翻出,跃上屋顶,怀中紧紧抱着那本账册。
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毅的尸体旁,一名影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那张脸,与赵德全有七分相似。
赵无咎。
影卫统领。
林昭宁咬紧牙关,在屋脊间飞速穿行。
她终于明白了。
影卫,这个皇帝最信任的秘密力量,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太后渗透。陛下以为自己在执棋,却不知他的棋子,早已是别人的棋子。
而她手中的这本账册,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也是……扳倒太后的唯一机会。
回到林府时,天色已亮。
林枫正在书房等她,看到她怀中的账册,脸色一变:
"你拿到什么了?"
林昭宁将账册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真相。"
她翻开账册,指着最后一页那个签名:
"赵德全。还有——影卫统领赵无咎,是他的亲弟弟。"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陛下身边的影卫,从一开始就是太后的人?"
"是。"林昭宁闭上眼,"陛下以为自己在利用影卫监视太后,却不知太后一直在利用影卫监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