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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行世界 小情侣大婚 ...

  •   那天宴席上,沈寄雪喝了很多酒。

      他平时不喝酒。萧承稷知道。他酒量浅,三杯就上脸,五杯就坐不稳。所以平时宫宴,萧承稷都让人给他换成果酿,看着像酒,其实是果子露。但那天是登基大典,满朝文武都在,没人替他换。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听见了。

      宴席到一半,他去偏殿醒酒,路过一道屏风后面,听见几个人在说话。是裴肃和陆闻。裴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寄雪听得清清楚楚。

      裴肃说:“那孩子不能再留了。满朝都在传他是断袖,传了三年,越传越难听。陛下刚登基,根基不稳,留着他就是个把柄。”

      陆闻说:“可他毕竟是前朝忠烈之后,陛下又一直护着他……”

      裴肃说:“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前朝余孽的帽子扣下来,陛下自己都保不住。要我说,趁现在还没闹大,找个由头,把他打发了。远远地送走,或者……”

      他没说完。但沈寄雪听懂了。

      他站在屏风后面,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宴席,坐下,继续喝酒。

      他想起前几天,萧承稷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端着热茶进去,萧承稷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子清,你最近别往御书房跑了。”

      他问为什么。

      萧承稷说:“朝上有人说话。你少来,他们少说几句。”

      他当时没说话,放下茶就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承稷低着头批折子,没有看他。

      他还想起上个月,他给萧承稷送汤。福全在门口拦了他一下,说:“沈公子,陛下正在议事,您晚点再来。”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他听见“前朝”“断袖”“陛下三思”几个字。他端着汤,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那碗汤,他端回去,自己喝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这三年,朝堂上越来越多的目光,越来越难听的话。想起萧承稷越来越少的笑容,越来越远的眼神。想起自己每次走近御书房时,福全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每天早上给萧承稷烘斗篷,舍不得半夜给他换热茶,舍不得看他喝粥时皱一下眉然后继续喝。他舍不得这个他从九岁就跟着的人。他舍不得这个说过“以后我护着你”的人。

      他知道自己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借着酒劲,说出来。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扶了扶案角才站稳。他走到殿中央,跪下。满殿的人都看着他。

      萧承稷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沈寄雪抬起头。他脸上带着酒意,从颧骨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红。他看着萧承稷。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臣喜欢陛下。从小就喜欢。”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像炸了锅。裴肃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陆闻的笔掉在地上。福全站在萧承稷身后,连呼吸都停了。

      裴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陛下!此子疯言疯语,臣请即刻拿下——”

      萧承稷没有看他。他站起来,走下御阶。满殿的人都愣住了。他走到沈寄雪面前,站定。

      沈寄雪仰头看他。他眼里有酒意,有慌张,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

      萧承稷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子清,你听见了什么?”

      沈寄雪愣了一下。

      萧承稷说:“裴肃和陆闻的话,你听见了。”

      沈寄雪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萧承稷说:“所以你才说这个。你是怕自己来不及了。”

      沈寄雪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萧承稷看着他。他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萧承稷,眼眶红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像小时候摔了跤,疼得直咬牙,却硬撑着不哭。

      萧承稷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沈寄雪扶起来。

      然后他说:“朕准了。”

      满殿哗然。裴肃冲上来,跪在他面前:“陛下,万万不可!此子乃前朝余孽,若纳之,天下人当如何看——”

      萧承稷低头看他:“裴卿。”

      裴肃抬起头。

      萧承稷说:“朕登基第一天,你就教朕怎么做皇帝。今天朕再教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说:“朕的皇后,朕自己选。”

      裴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承稷牵着沈寄雪的手,转身,走回龙椅。他坐下,让沈寄雪站在他身边。然后他扫了一眼殿下跪着的人,说:

      “今日之事,谁传出去,斩。谁议论,斩。谁上折子,斩。”

      他的声音很淡,但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后来那些传谣的、怂恿的、串联的,被他一个一个查出来。裴肃府上搜出前朝密信,陆闻的折子里夹着敌国的暗语,陈渡在宫中潜伏二十年的身份被翻出来。萧承稷没审,直接下旨:斩。

      刑场那天,沈寄雪没有去看。萧承稷也没有。

      他只是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大婚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沈寄雪穿着大红喜服,站在殿门外。喜服是萧承稷让人赶制的,一针一线都是宫里的绣娘连夜缝的。领口滚了一圈白狐毛,衬得他的脸很白。只有脸颊上有一层浅浅的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萧承稷站在殿内,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喜服的衣摆拖在地上,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走到萧承稷面前,站定。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承稷。

      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弯。那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尖。

      萧承稷伸出手,把他头上的雪拂掉。沈寄雪愣了一下,那层红又深了一点,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萧承稷说:“子清。”

      沈寄雪说:“臣在。”

      萧承稷说:“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答。”

      沈寄雪点头。

      萧承稷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沈寄雪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嗓子里。他低下头,攥着衣角,那片红已经从脖子漫到了耳后,连后颈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萧承稷说:“那天你喝了六杯。朕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

      沈寄雪抬起头:“臣没醉。”

      萧承稷说:“没醉你躲什么。”

      沈寄雪说:“臣没躲。”

      萧承稷说:“那你看着朕。”

      沈寄雪看着他。看了两息,又垂下眼去。他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萧承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子清,朕再问你一遍。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沈寄雪抬起头。他看着萧承稷。他眼里有慌张,有窘迫,但更多的是认真。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臣喜欢陛下。从小就喜欢。那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萧承稷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大红喜服,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微微发抖。脸还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像是被这场大雪冻透了,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烧着了。

      萧承稷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沈寄雪的手。沈寄雪的手是凉的。他攥紧了,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沈寄雪抬起头看他。

      萧承稷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他说:“朕也是。”

      沈寄雪怔住了。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萧承稷的肩窝里。

      萧承稷感觉到肩上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动。他只是抬起手,在沈寄雪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礼官在旁边念着什么,萧承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站在雪里,抱着他的皇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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