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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添衣 老公不能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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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别冷。
冷到什么程度？宫里的井都冻上了，太监们每天早上要拿铁钎子凿冰，凿半天才凿出一桶水。萧承稷坐在东宫的书房里，手炉换了三个，还是觉得指尖发凉。
沈寄雪那会儿十四岁，个子抽条了，但还是比萧承稷矮半个头。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来烘斗篷，烘完斗篷烘手炉，烘完手炉还要往萧承稷袖子里塞一个汤婆子。
萧承稷说：“够了。”
沈寄雪说：“殿下手凉。”
萧承稷说：“朕不冷。”
沈寄雪说：“殿下嘴唇都白了。”
萧承稷不说话了。他低头看折子，沈寄雪就蹲在旁边，往他膝盖上搭了一条毯子。毯子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软。是沈寄雪从自己屋里拿来的。
萧承稷看了那条毯子一眼。
沈寄雪说：“殿下要是嫌旧，臣明天去领条新的。”
萧承稷说：“不用。这条挺好。”
沈寄雪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后来那条毯子就没拿走过。冬天过了，沈寄雪把它收起来，洗了，晒了，叠好，放在柜子最上层。第二年冬天再拿出来，还是软的。
第二年冬天，沈寄雪开始管他的饮食。
萧承稷胃不好，这是老毛病。小时候贪凉，夏天吃冰吃多了，落下病根。沈寄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方子，每天早上熬一碗小米粥，熬得烂烂的，里面放三颗红枣，两片山药，一小撮枸杞。熬好了端到萧承稷面前，看着他喝完才走。
萧承稷说：“太甜了。”
沈寄雪说：“臣没放糖。”
萧承稷说：“红枣是甜的。”
沈寄雪说：“那臣明天少放一颗。”
第二天，还是三颗。萧承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喝完了。
有一回，沈寄雪病了。发烧，烧得脸通红。太医说风寒入体，要静养。萧承稷去看他，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看见萧承稷来了，挣扎着要起来。
萧承稷按住他：“躺着。”
沈寄雪说：“殿下今天的粥……”
萧承稷说：“朕喝了。”
沈寄雪说：“谁熬的？”
萧承稷说：“御膳房。”
沈寄雪不说话了。他看着萧承稷，看了很久，然后说：“御膳房的粥，殿下喝不惯的。”
萧承稷说：“喝得惯。”
沈寄雪摇头：“殿下喝不惯。殿下喝粥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只有臣熬的粥，殿下不皱眉。”
萧承稷愣住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你好好养病。病好了，再给朕熬。”
沈寄雪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说：“殿下，臣不在的这几天，您记得自己添衣裳。天冷了。臣把斗篷放在柜子第二层，左边那件厚，右边那件薄。殿下出门穿左边那件。”
萧承稷说：“知道了。”
沈寄雪说：“手炉在书房案下第二个抽屉。”
萧承稷说：“知道了。”
沈寄雪说：“汤婆子在……”
萧承稷说：“沈寄雪。”
沈寄雪停住了。
萧承稷说：“朕知道了。你睡。”
沈寄雪看着他，又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总是眯一下，显得又俏皮又乖巧。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萧承稷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久到窗外天光泛白。
后来沈寄雪病好了。他又开始熬粥，又开始烘斗篷，又开始往萧承稷袖子里塞汤婆子。
萧承稷由着他。
有一次，萧承稷问他：“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沈寄雪正在给他系斗篷带子。他低着头，绕了两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承稷，说：“殿下对臣也好。”
萧承稷说：“朕哪里对你好？”
沈寄雪说：“殿下说，以后我护着你。”
那是九岁那年，萧承稷十二岁。他站在殿中央，不跪，也不哭。萧承稷坐在上面看他，说：“你过来。”他没动。萧承稷又说：“以后我护着你。”
沈寄雪说：“殿下说了，就做到了。”
萧承稷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他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眼睛亮亮的。
萧承稷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那朕以后，也护着你。”
沈寄雪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真好看。
后来萧承稷登基了。沈寄雪不再给他熬粥了。御膳房做的粥，他喝了十年。每一碗，他都皱一下眉。
没有人看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皱眉的时候，在想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绕两圈，打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殿下，好了。”
那天夜里，萧承稷坐在御书房里。案上放着一碗粥。御膳房做的，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了一下眉。
他把碗放下，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二层。
左边那件厚，右边那件薄。
他把左边那件拿出来，抱在怀里。斗篷是凉的。他抱着那件斗篷，站在柜子前，站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轻轻的。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沈寄雪病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殿下，臣不在的这几天，您记得自己添衣裳。”
他低头，把脸埋进那件斗篷里。
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