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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烘衣 老婆的龙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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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稷怕冷。
这件事,满朝文武不知道,后宫不知道,连先帝都不知道。只有沈寄雪知道。
沈寄雪九岁那年被带到东宫,第一年冬天就发现了。那时候萧承稷十二岁,每天早上起来,手都是凉的。宫人把炭盆烧得再旺,他坐在那里还是缩着肩。沈寄雪问他:“殿下冷吗?”萧承稷说:“不冷。”可他的手分明在抖。
第二天,沈寄雪起得比他还早。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把萧承稷的斗篷从架子上取下来,搭在炭盆上烘。烘热了,再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到萧承稷寝殿门口等着。等萧承稷推门出来,他就把烘热的斗篷递过去。
萧承稷第一次接的时候,愣了一下。斗篷是热的,暖烘烘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收回来。他问:“你烘的?”
沈寄雪点头,眼睛亮亮的:“殿下怕冷。”
萧承稷说:“谁说我怕冷。”
沈寄雪说:“殿下夜里会缩肩。”
萧承稷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件热烘烘的斗篷,过了一会儿,说:“以后不用烘了。”
沈寄雪问:“为什么?”
萧承稷说:“你是前朝忠烈之后,不是来给朕烘衣服的。”
沈寄雪没有答话。但第二天,斗篷还是热的。
萧承稷又说了一次。第三天,斗篷还是热的。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一天都在说“不用烘了”,沈寄雪每一天都在烘。说到第七天,萧承稷不说了。
他只是每天早上推开门,接过那件热烘烘的斗篷,披在肩上。领口那里,暖得刚好。
后来这件事就变成了习惯。
冬天,沈寄雪烘斗篷。夏天,沈寄雪给他扇扇子。秋天,沈寄雪把桂花晒干了给他泡茶。春天,沈寄雪把柳条折下来编成环,戴在他头上。他嫌丑,沈寄雪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萧承稷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半夜。他抬头,发现沈寄雪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睡着了。身上搭着一件旧的斗篷,是他去年不穿了的那件。
他走过去,把那件旧斗篷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寄雪的肩。
沈寄雪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萧承稷站在面前,连忙站起来:“殿下,臣睡着了。”
萧承稷说:“你回偏殿睡。”
沈寄雪摇头:“臣在这儿就好。”
萧承稷问:“为什么?”
沈寄雪说:“殿下批折子,半夜会口干。臣在这儿,能给殿下换盏热茶。”
萧承稷说:“朕自己会换。”
沈寄雪说:“殿下换的茶,是凉的。”
萧承稷低头看了看案上的茶盏。茶是凉的。他确实一直没有换。他坐下来,继续批折子。沈寄雪没有回偏殿。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萧承稷案边,趴着,又睡着了。
那天夜里,雪一直在下。
萧承稷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转头看沈寄雪。他趴在小凳上,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正沉。烛火跳了一下,映着他的侧脸。
萧承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案上的灯往他那边挪了挪。
第二天早上,沈寄雪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龙袍。是萧承稷的。他愣了半天,抱着那件龙袍去找萧承稷。
萧承稷头也不抬:“披着。朕不冷。”
沈寄雪说:“陛下,这不合规矩。”
萧承稷说:“朕说合就合。”
沈寄雪抱着那件龙袍站在那里,脸红了。他低头,把脸埋进那件龙袍里。上面有萧承稷的味道。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萧承稷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沈寄雪摇头,说:“没什么。”
但后来萧承稷才知道,那天早上,沈寄雪小声说的是:
“臣想一直给殿下烘衣服。”
后来萧承稷登基了。
沈寄雪不再烘斗篷了。他说君臣有别,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规矩。萧承稷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每天早上自己系带子,系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他以为他学会了。
现在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系不好带子的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学会。他只是再也没有让人烘过衣服。
那件斗篷挂在架子上。歪结还在。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轻轻的。
他想起那年冬天,沈寄雪把烘热的斗篷递到他手里。斗篷是热的,暖烘烘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收回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件斗篷。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