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陈渡 陈渡进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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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进城那天，没有下雨。
天是灰的，雪停了，地上化了一层薄冰。他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来号人，有前朝旧部，有边关退下来的老兵，也有城里趁乱投奔的闲汉。他没让他们喊口号，也没让他们打旗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进城门。
守城的将领没怎么抵抗。陈渡的人爬上城楼的时候，他正坐在城楼上喝酒。他看见陈渡上来，举了举酒杯，说：“来了。”
陈渡说：“来了。”
守将说：“等你很久了。”
陈渡说：“你知道我要来。”
守将说：“知道。全城都知道。陛下死了，小皇帝才七岁，朝堂上群龙无首。你不来，别人也会来。”
陈渡说：“那你为什么不跑。”
守将说：“我跑了，谁给你开城门。”
陈渡看了他一眼。守将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说：“我爹是沈砺将军的部下。沈将军战死那年，我爹在城墙上看着。他回来跟我说，沈将军的旗倒了，没人下去救。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下去。”
陈渡说：“我那天也在城墙上。”
守将说：“我知道。我爹说过。他说，有个人站在他旁边，看着沈将军的旗倒了，没下去。我爹说，那个人后来不见了。”
陈渡说：“那个人就是我。”
守将说：“我爹临死前跟我说，要是有一天看见你，替我问一句，那天你为什么没下去。”
陈渡没有说话。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的街道。街上没有人，铺子都关着门。雪落在屋顶上，白茫茫一片。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下去过。我下了城墙，跑了一半，沈将军的旗已经倒了。我站在那儿，看着旗倒在地上。然后我转身走了。”
守将说：“你走了。”
陈渡说：“我走了。我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在这座城里住了二十年。”
守将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爹说，沈将军有个儿子。”
陈渡说：“有。”
守将说：“那个孩子呢。”
陈渡说：“死了。”
守将说：“怎么死的。”
陈渡说：“被皇帝杀的。”
守将没有说话。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陈渡。陈渡说：“我看着他被杀的。我站在刑场人群里，他认出了我。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刀落了。”
守将说：“你救不了他。”
陈渡说：“我救得了。我站在人群里，身上带着刀。我要是冲上去，至少能拖一会儿。我没冲。我站在那儿，看着他死了。”
守将说：“为什么。”
陈渡说：“因为我等了二十年。我等的不是救一个人。我等的是这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的方向。远处是皇宫。他说：“现在我等到了。”
陈渡没有进宫。
他让手下的人接管了城防，自己骑着马，去了城外那片荒坡。坡上有一棵梅树。梅树下有两座坟。他把马拴在树边，走到坟前。
坟前放着一个盒子，已经落了灰。他蹲下来，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带子、一片花瓣、一张画、一截线头、一封信。他把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子清，朕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他把盒子盖上，放在坟前。
他说：“沈将军，我替你儿子报仇了。”
没有人应。
他说：“沈将军，你儿子死的时候，我没救他。”
没有人应。
他说：“沈将军，我欠你的。”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盒子抱起来，转身走了。他走下山坡，把盒子交给一个手下，说：“送回城里，找个地方收着。别弄丢了。”
手下接过来，问：“大人，这是什么。”
陈渡说：“一个傻子留给另一个傻子的。”
他骑上马，走了。他回到城里，进了宫。他走到御书房，推开门。里面很空。龙椅还在，案上什么都没有。他走到偏殿门口，推开门。里面也很空。柜子上什么都没有。案上没有诗集。那件旧衣也没有了。
他站在偏殿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出来，把门关上。他走到宫道上，雪又开始下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他说：“沈将军，这江山，我替你儿子拿回来了。”
没有人应。
他说：“但我不坐了。我坐不惯。”
他走了。他带着他的人出了城。他把城防交给了守将，把皇宫封了，把传国玉玺留在了御书房案上。他什么都没带走。除了那个盒子。
他走的时候，福全站在城门口。福全抱着那个盒子，说：“陈大人，这个盒子，您带走。”
陈渡说：“你留着。”
福全说：“奴婢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渡说：“你找个人，把它放到该放的地方。”
福全说：“该放的地方在哪儿。”
陈渡想了想，说：“你问问阿蘅。”
他骑上马，走了。福全站在城门口，抱着那个盒子，看着他走远。他走了一会儿，回过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上挂着新的旗号。他看了一眼，转回头，继续走。
他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陈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