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剧场》待山月

5、被窃取的剧本 档案袋被扔

　　档案袋被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默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道道栅栏切割着他的脸。他手里捏着那把从旧居带回来的黄铜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斑驳的锈迹。
　　这是他在“表世界”的公寓。自从三年前被渡灵局征召，这里就成了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楚门的世界……”林默低声重复着局长的话，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积灰的书籍。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甚至连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都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硬块。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书架的最底层，那本厚重的《莎士比亚全集》后面，多出了一条缝隙。
　　林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前将书推到了最里面。有人动过这里。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一直住在这里。
　　他抽出那本书，后面赫然是一个被掏空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皮没有任何装饰，摸上去有一种类似人类皮肤的温热触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林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打印的字体，而是手写的。字迹潦草、狂乱，笔锋尖锐得像是要划破纸张。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这就是他的字迹。连那个“默”字最后一点总是习惯性地拖长，都分毫不差。
　　【10月15日，阴】
　　林默今天又去渡灵局报到了。他以为他是去猎杀执念，其实他只是去帮我探路。他的同化率每上升1%，我就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S级潜行者？呵，不过是完美的容器罢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速向后翻去，纸张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11月2日，雨】
　　今天的任务是“午夜公交”。林默演得真好，那个老鬼至死都以为他是真的司机。但我尝到了，林默心里的味道……是苦的。情感缺失症，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因为他没有感情，所以我可以随意填充。我想让他恐惧，他就会恐惧；我想让他愤怒，他就会愤怒。
　　林默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想起在那次任务中，自己确实产生过一种莫名的、不属于他的暴虐情绪。当时他以为那是副本的影响，现在看来……
　　【12月24日，平安夜】
　　他在照镜子。他以为镜子里的是他自己。愚蠢。镜子里的人是我。我在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被饲养的猪。他在现实世界越是孤独，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就越是庞大。林默，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了？那些你以为睡着的夜晚，其实都是我醒来的时候。
　　“啪！”
　　林默猛地合上日记本，呼吸变得急促。
　　他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惊恐的眼神。
　　“你是谁？”他对着镜子低吼。
　　镜子里的人嘴唇微动，似乎也在问同样的问题。但林默分明看到，镜中人的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嘲弄的笑。
　　他猛地一拳砸碎了镜子。
　　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冲回客厅，抓起那本日记，疯狂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墨迹还很新，仿佛是一个小时前才写下的。
　　【×月×日，未知】
　　“零号执念”的伪装游戏结束了。林默，当你看到这一页的时候，说明局长已经给你发布了那个任务。别白费力气去调查了。根本没有什么“零号执念”在外部作祟。
　　我，就是零号。
　　我寄生在你的影子里，吞噬你的存在感，窃取你的人生剧本。我在民国戏园里留下的那个碎片，就是留给你的彩蛋。喜欢吗？
　　现在，你该去下一个片场了。那个叫“楚门”的世界，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牢笼。在那里，我会彻底接管你的身体，走出渡灵局，走向阳光。而你，将成为那个被永远困在镜子里的“执念”。
　　演出继续，亲爱的林默。这一次，你是配角。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林默感觉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万年不化的冰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鬼怪，对抗那些由人类怨念滋生的怪物。
　　却没想到，最大的怪物，一直就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笔下。
　　“情感缺失……”林默喃喃自语，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原来，他的“天赋”，他的“理智”，不过是为这一场劫难准备的温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局长发来的信息：【出发时间定在明早八点。另外，医疗部刚刚发来报告，你的同化率数据有异常波动，今晚留在局里过夜，我们需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林默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如果去了局里，接受了检查，那个潜伏在他体内的“零号”会不会被察觉？或者……那个“零号”会利用这次检查，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那是他曾经梦想走遍世界的证明。
　　现在，这个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绝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既然你想演戏，既然你想抢我的剧本。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他拿起笔，在那本黑色日记的最后一页，在那行挑衅的文字下面，用同样的字迹，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字。
　　【那就看看，最后谢幕的时候，躺在棺材里的，究竟是谁。】
　　写完，他将日记本揣进怀里，推开门，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他没有去渡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