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剧场》待山月

6、楚门世界 林默没有去

　　林默没有去渡灵局。
　　他站在公寓的镜子前，用黑色的马克笔在额头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咒——那是他在民国戏园里从那个老道士尸体上扒下来的，据说能遮阴气。
　　“遮不住同化率，总该能遮住一点‘玩家’标签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攥着局长给的坐标器，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球，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楚门的世界……”
　　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金属球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将他吞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早安！祝您今天有个好心情！”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笑得像朵向日葵一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麦克风，对着他大声喊道。
　　林默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典型的美国郊区街道，绿草如茵，白栅栏，还有那种复古的甲壳虫汽车停在路边。天空蓝得不真实，连云朵的形状都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但最诡异的，是那些“人”。
　　街上的行人、遛狗的老太太、骑自行车的小孩……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盯着林默。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头顶。
　　林默下意识地抬头。
　　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那是看马戏团猴子的眼神，带着好奇、戏谑，还有一丝……怜悯。
　　“那是‘玩家’吗？看起来好憔悴啊。”
　　“听说这次是S级的剧本？哇，好刺激！”
　　“赌五毛钱，他活不过第一章。”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能看见。
　　他们能看见那个悬浮在他头顶、只有他自己看不见的“玩家”标签！
　　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主持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僵硬，他夸张地大笑起来，对着镜头（如果这里有镜头的话）说道：“哦，看来我们的主角还没睡醒！别担心，林默先生，这里是桃源镇，世界上最安全、最快乐的地方！只要您遵守规则，您就是这里的王！”
　　“规则？”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然！”主持人打了个响指，“规则一：不要试图离开小镇。规则二：不要质疑天空的颜色。规则三……”
　　主持人凑近林默，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最重要的一条，不要试图寻找导演。因为导演……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
　　那是他进入副本前，局长给他的紧急联络器。
　　林默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局长那熟悉的声音，但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电子合成的机械感。
　　“林默，你迟到了。”
　　“局长？”林默握紧了手机，“这是怎么回事？这些NPC为什么能看见我的标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NPC？林默，你搞错了一件事。”
　　局长的声音变得宏大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天空中直接压下来。
　　“这里没有NPC。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真实的。他们和你一样，是被‘渡灵局’选中的人。只不过，他们是观众，而你……是唯一的演员。”
　　轰！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那种灵异的裂缝，而是像电影屏幕被划破了一样。
　　透过裂缝，林默看到了……控制室。
　　巨大的仪表盘，闪烁的指示灯，还有无数个盯着屏幕的工作人员。而在最中央的那个巨大的指挥席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对着麦克风，俯视着林默。
　　那张脸，林默再熟悉不过。
　　是局长。
　　但又不完全是。
　　这个“局长”看起来更年轻，更冷酷，眼神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欢迎来到《楚门的世界》，林默。”
　　那个“局长”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或者我应该说，欢迎来到零号执念的主场。你以为你是在调查‘零号’？不，你只是在演我写好的剧本。从你进入渡灵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提线木偶了。”
　　林默感觉大脑一阵剧痛。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闪回。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局长时的情景，想起了每次任务前局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了那份写着“人格切片”的病历……
　　“不可能。”林默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流下，“如果是这样，那我在民国戏园里看到的……”
　　“那是我让你看到的。”对方打断了他，“林默，你的情感缺失，不是病，是我给你的设定，因为只有没有感情的人，才能完美地演绎各种角色，不是吗？”
　　“你只是个演员。而我，是导演，是编剧，是这个世界的……神。”
　　随着局长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快乐”的居民们突然变了脸。
　　他们的表情变得狰狞，肢体开始扭曲，原本温和的邻居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抓住他！别再让他捣乱了！”
　　“撕碎他！撕碎这个不听话的演员！”
　　无数双利爪向林默抓来。
　　林默猛地后退，手中灵能涌动，化作一把利刃。
　　但他没有攻击那些怪物，而是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个控制室，看向高高在上的“局长”。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
　　“导演？神？”
　　林默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
　　“那你一定没有看过……演员罢演的戏码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利刃捶向地面。
　　不是攻击怪物，而是攻击这个世界的地基。
　　“既然这是你的剧本，那我就把它……改写得面目全非！”
　　轰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桃源镇那虚假的蓝天开始崩塌，露出了背后漆黑的、布满数据流的真实世界。
　　林默站在风暴中心，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