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剧场》待山月

4、第零号病历 现实世界的

　　现实世界的空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那是渡灵局特有的味道，此刻却成了林默唯一的救命稻草。
　　“咳……咳咳！”
　　林默从深潜舱中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快！按住他！同化率还在波动！”老张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几只机械臂死死扣住了林默的四肢，冰冷的镇定剂顺着血管注入体内。林默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头。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盯着舱壁上的金属倒影。
　　倒影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是谁？”林默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老张正在记录数据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林默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林默？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老张啊！”
　　林默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老张……”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很重要吗？”
　　老张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失忆。林默记得任务，记得渡灵局，甚至记得怎么使用符咒。但他丢失的，是那些构成“林默”这个人的情感锚点。
　　他忘了那只死去的狗，忘了职业生涯的起点，更忘了……那个让他流泪的人。
　　现在的林默，就像是一台被格式化了核心数据的超级计算机，虽然还能运行，却已经不再是原来那台机器了。
　　“让他进来。”
　　局长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老张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看着局长推门而入。
　　局长手里没有拿文件，而是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他挥退了医护人员，独自走到深潜舱前，隔着玻璃看着林默。
　　“感觉如何？”局长问。
　　“很轻。”林默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感觉身体里少了很多东西，走路都轻飘飘的。局长，我是不是……坏了？”
　　局长沉默了片刻，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武器，也没有药剂，只有一份泛黄的病历本。
　　病历本的封面上，用鲜红的印章盖着三个字：【绝密】。
　　而在那之下，写着一个名字。
　　【患者姓名：林默】
　　【病历编号：NO.000】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过去。”局长拿出病历本，翻开第一页，递到林默面前，“或者说，是你丢失的那部分‘人性’。”
　　林默接过病历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诊断书上。
　　【诊断结果：重度情感解离综合征。】
　　【治疗方案：人格切片剥离术。】
　　【执行医师：渡灵局局长。】
　　林默的手指开始颤抖。
　　“七年前，你并不是现在的S级潜行者。”局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时的你，是一个拥有过剩情感的普通人。因为一次意外的灵能爆发，你被卷入了零号空间。为了活下来，为了不被那些庞大的执念冲垮，你做了一个选择。”
　　局长指了指病历本上的签名。
　　那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局长的，另一个，稚嫩而扭曲，那是七年前的林默。
　　“你主动要求我，切除了你的人格。”
　　“你把你的恐惧、你的爱、你的恨、你的软弱，全部切了下来，封印在了一个独立的意识空间里。那个空间，就是零号执念的源头。”
　　轰！
　　林默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些他在任务中感受到的诡异熟悉感，那些“零号执念”对他的特殊关照，那个在戏园里拿着笔嘲笑他的“自己”……
　　一切都有了答案。
　　“零号执念……”林默的声音颤抖着，“就是我？”
　　“不完全是。”局长摇了摇头，“它是被你遗弃的那部分林默。它在黑暗中独自生长了七年，吸收了无数执念，现在，它想要回来。”
　　“它想要吞噬现在的你，重新合二为一。”
　　局长合上病历本，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默。
　　“林默，你在戏园里抢到的那支笔，其实是它给你的邀请函。它在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默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病历本。
　　突然，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变得高亢，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是个疯子！我自己把自己切成了两半，然后满世界追杀另一半？”
　　快要眼泪都要溢出来，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又瞬间变得冰冷。
　　“那又怎样？”
　　林默合上病历本，随手扔回箱子里。
　　“既然它是我丢掉的垃圾，那我就再杀它一次。”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理智交织的光芒。
　　“局长，给我发布任务吧。这一次，我要去把那个零号，彻底撕碎。”
　　局长看着眼前的林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那个拥有完整人格的林默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猎杀自己，而不惜燃尽一切的怪物。
　　“如你所愿。”
　　局长合上手提箱，转身走向门口。
　　“下一个坐标已经锁定。那是你七年前记忆开始的地方，也是零号的大本营。”
　　“准备好了吗？S级潜行者，林默。”
　　“去迎接你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