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刘起司

18、初见端倪 织云阁

　　织云阁窗台上的花，今日开得茂盛了些。

　　柳瑰意缓缓睁开眼睛，眼眶还残留些湿热，昨晚手臂上的鲜血已被擦拭干净，她想要翻身慢慢下床。小苔靠在床边小憩，听到动静立马醒了过来，扶着柳瑰意坐起身。

　　小苔满脸焦急，一连串的提问接踵而至，“好些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昨晚吓坏我了，你还偏不让我去请医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主昨晚来过？和你说什么了？”

　　柳瑰意握住她的手说道：“无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着吗？”

　　小苔眉头紧皱，“一点都不像好着的样子，我还是去请医师过来。”

　　柳瑰意赶忙拉住她道：“我真的好多了，没有骗你。昨天那口淤血吐出来，今日醒来都觉得格外神清气爽了些，伤口也几乎不疼了。”说罢，她走向窗边，尝试着给窗台上的花灌输灵力，慢慢的，花瓣真的张开了些，她开心道：“灵力恢复了不少！”

　　小苔见状，也跟着高兴起来，但转念又劝道：“还是先缓一缓，别伤着身体。”随即让柳瑰意在桌边坐下，为她敷上药，然后将熬好的丹药放在桌上，又指了指旁边的早饭，“今日少主没有过来，这些是我做的，将就着吃吧。”

　　柳瑰意笑着道：“这么丰盛怎么会是将就，你做的最好吃了，连着吃了好几天那些，我都吃腻了。”

　　小苔叹了一口气，挤出一个苦笑。待柳瑰意吃完，两人走出房门外准备打理一番庭院，突然听见树枝上发出嘶哑的叫声。柳瑰意抬头看去，焰雀正伏在枝头，身体明显有些不适，好几次都摇摇欲坠险些跌落。

　　小苔走到树下，一个手势便让它落入掌中。她先是温柔安抚了一会儿，接着仔细观察焰雀胸腹部的起伏，然后将它贴近自己耳边，耐心辨别它体内发出的细碎低鸣。

　　过了不久，小苔对柳瑰意比划道：“和上次一样，气息有些奇怪，灵息也很混乱。”

　　柳瑰意道：“混乱？具体是如何？”

　　小苔比划道：“原本它每一次呼吸，经脉间都应该搏动五次，但现在只能正常搏动四次，一到第五次就会戛然而止。”

　　“是吗？你能听得这么清楚？”柳瑰意惊讶，也将自己的耳朵贴近焰雀胸腹部，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什么也听不见，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苔耸耸肩，“就是这样听，就听到了。”

　　“好厉害。”柳瑰意想了想，道：“你刚刚说它呼吸里的第五次搏动都会突然中断，这状况怎么和我有些相似？”她看着焰雀难受的模样，又道：“这些天我也时常觉得呼吸不畅，有时还胸口刺痛，四肢酸软无力。可它看起来不像受伤或是中毒的样子，怎么也会如此？”

　　小苔继续将耳朵贴近焰雀，感知它腹中的动静，比划道：“每到第五次搏动时，它体内的气息好像会突然逆行，从经脉中强行冲回心脏。所以它身体里的灵息也无法向后传递，越想调动灵力，灵息反而越混乱。”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柳瑰意将焰雀置于手中，仔细检查它是否有明显的伤口，又用灵力探查它体内是否有毒素。过了半晌，她摇摇头不解道：“不是这些原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苔接过焰雀，试着用上次的方法帮它顺气。她叩响石案，配合着焰雀的每一次呼吸，“咚，咚，咚，咚。”第五下时，她加重力道，又叩了一声：“咚！”

　　在反复多次尝试后，焰雀随着她的节奏补齐了第五次搏动，呼吸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柳瑰意立即对它探查一番，发现其灵息已经基本恢复。见此状况，她不禁思索道：“在瞑瞳潜入行渊门之前，它就已经出现过这些症状了，或许真与我的伤没有关联。”

　　“可是……怎么会如此巧合呢？”她在心中不停默念：“我，焰雀，瞑瞳，幽霞……幽霞玄姬？”

　　她立刻取出纸笔，在纸上写道：“瞑瞳一事，你已达到目的，你要我记住的，我已记下了。可萧行如今不再信我，于你也没有好处。以后无我传信，不得擅自行动，若有下次，我会禀明仙尊。琦魄，暂无线索。”

　　柳瑰意手心化出一丝灵力，信纸瞬时变为一团灵光。焰雀飞到她的手中，将这团灵光叼起吞入体内，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她走到庭院门口，发现门外的看守竟然还没有撤走，正准备上前询问，想了想还是作罢，转头继续收拾庭院。

　　才不过几日，前些天种的那些瓜瓜豆豆已经开始冒芽，她取了些周围花叶上凝出的晨露，小心地洒在嫩芽上，然后将雨伞撑开挡在风口方向。

　　忙活了好一会儿，焰雀已经悄无声息地飞了回来落在她的肩头，接着吐出一团灵光，逐渐显现出一道虚影，上面写道：“好孩子，儿女私情于你无用，早日夺得琦魄，杀了萧行，才是正道。”

　　柳瑰意抬手一挥，虚影四散。她将焰雀置于掌心，屏息凝神，探其灵息。此时焰雀体内的灵息果然又开始紊乱，她叫来小苔帮它恢复吐纳，很快焰雀舒展翅膀，灵息也变得正常。

　　小苔疑惑，“为何会如此？”

　　“毒针和焰雀都出自她手，毒针让我气血逆行，灵息混乱，焰雀去她那里传信之后也是如此，这绝非巧合。”柳瑰意盯着手中的焰雀又道：“而且它的翅膀里，残留了她刚刚留下的灵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小苔听得专注。

　　柳瑰意道：“她的灵息也呈现逆行之状，不过却出奇得平稳。”

　　小苔立刻比划道：“怎会如此？”

　　柳瑰意眸光一敛，低声道：“难道，难道她……又在练什么邪门的东西？”

　　听到这话，小苔一下子紧张起来。

　　柳瑰意道：“先别着急，说不定有古籍里记载过类似的功法，弄清楚再说。”

　　小苔立即点头，二人回到屋内，翻箱倒柜地在一众书册典籍里仔细搜寻。

　　行渊门内，众弟子们长剑齐出，余音穿岭，直至山顶冰泉处依旧清晰可闻。

　　冰泉之上的寒雾仍未散去，泉中的水量相较之前愈发充盈，岸边的花木欣欣向荣。银杏树上的芽苞尽数绽开，黄绿色叶片随风轻轻摇晃。旁边云杉上的旧叶翠绿饱满，新芽更是成片的萌发。就连树干的缝隙间都长出了些细小的花草，树根处的冰萤若隐若现，在白天里也发出明显的亮光，看起来一片生机盎然之象。

　　云望从粗壮的树干后站起身，擦去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对萧行道：“少主，已经收拾好了。”

　　萧行道：“嗯，这几日受累，回去歇息吧。”

　　“是。”云望得了命令便离开了。

　　萧行走了几步蹲下身，随后捡起一块霜雪石，朝石上的裂纹里注入些灵力，很快这些灵力顺着纹路溢了出来，落在地上缓缓流向各处。没过多久，地面上铺陈的数千枚霜雪石都沾染了不少灵力，有的甚至冒出灵光。

　　凌浪见此情景立刻道：“少主！您身体刚恢复没多久，不能如此耗损啊，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和穆尘来吧。”

　　萧行道：“无碍。去传钟履霜过来。”

　　“是。”凌浪领了命离开。

　　山下剑鸣又起一轮，钟履霜沿着石阶而来，恭敬行礼道：“少主。”

　　“嗯。”萧行看向冰泉，对他道：“再查一次。”

　　钟履霜走到冰泉旁，先是抬头观察日影，然后将手探入泉水中，沿着水流缓慢移动，他闭目凝神，指尖跟随泉中流转的灵息轻微起伏。

　　接着，他俯身拨开树根处茂盛的草团，数十只冰萤受到惊动，从他的手边四散而去。他沉思一会儿，又捡起一块霜雪石观察许久，石上的裂纹有明显扩大的迹象，冒出的灵力充沛鲜活。

　　萧行问道：“如何？与你上次所料，可有出入？”

　　钟履霜起身，略作沉思道：“回禀少主，此处灵力比先前更加丰厚，水流与草木也因此受益，不过灵脉运转十分平稳，少主不必担忧。”

　　“嗯。”萧行应了一声，随即仔细探查四周，似是仍然放心不下。

　　钟履霜见状便道：“清明已过，白昼渐长，阳气升发，山中寒气逐渐消退，地脉得到舒展，泉水较前些日子丰沛，正属应时之象。”

　　他看向泉边的花木，又道：“春气主生，草木得水而荣，的确在情理之中。弟子方才查验泉脉时，探得水流一呼一吸之间，灵息仍是五动，前后相续，未见回冲和淤滞之象。可谓盛而不乱，实属祥瑞之兆。”

　　萧行问道：“若泉水持续上涨，可要暂时封闭此处？”

　　钟履霜道：“弟子以为不必。冰泉与宗门灵脉相通，若是天地灵息自然回升，贸然设阵封锁，反而可能阻滞灵脉运行。”

　　萧行看向泉中，道：“若并非自然回升呢？”

　　钟履霜略作停顿，道：“目前尚未发现外力干预之象。弟子不敢妄言，但可再观察一段时日。”

　　萧行道：“那便在泉岸周围各留一道水位标记。”

　　“是。”钟履霜选了几块大小相近的霜雪石，按顺序依次嵌入，又在石面刻下细痕，与此时的水面齐平。

　　萧行将一本薄册交给他，道：“从今日起，每隔三日记录一次。水位、冰萤数量，霜雪石的裂纹，以及四周草木长势，一项都不能漏。”

　　钟履霜恭敬接过，又听萧行谨慎道：“如此繁荣景象实属少见，当真不是外力所致？”

　　钟履霜道：“外力强行催动，灵息往往聚于一处，来势盛而去势衰，草木看上去生长迅速，但根脉却未必能够承受。可此处泉、石、草木、灵兽的灵息相通，并无一处失衡，暂且看不出人为痕迹。少主若实在不放心，可等弟子详细记录数日，再做决断。”

　　萧行道：“嗯，依你之见，何时才能定论？”

　　钟履霜道：“夏至阳气极盛，天地灵息也会达到一岁之中最为鼎盛之时。若到那时冰泉灵脉仍能循序流转，便可确认此为宗门气运之象。”

　　“那便等到夏至。”

　　萧行将树上的白鹘招至身旁，它便停在萧行的手腕处，对钟履霜发出悠扬的啼鸣。萧行道：“看来它已经和你亲近了不少。”

　　钟履霜暗自宽慰，颔首道：“弟子告退。”

　　“嗯。”萧行手臂轻抬，白鹘飞回了树上。他没作停留，转身沿着冰泉旁的小径往外走去，踏下层层玉石台阶，远远望去便是织云阁。他脚步逐渐放缓思忖片刻，停下来对穆尘问道：“昨晚织云阁可传了医师？”

　　穆尘道：“属下这就去医师馆确认。”

　　“不必了。”萧行沉声道：“将织云阁外的守卫撤走。留一个暗卫盯紧她。”

　　“是。”穆尘领了命令刚退下，就听凌浪低声斥道：“这妖女！简直无法无天！平日里装得像模像样，没想到竟是这般阴险狡猾之人！”

　　萧行抬步继续向前，来到行渊门的后山竹林，那晚被破开的结界已经修复。

　　过了许久，他在林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一株新种下的树苗，枝头有几朵饱满的花苞，底部圆厚，苞尖微微收拢，模样恰似一朵石榴花。他蹲下身，缓缓用灵力探查片刻，并无灵息，只是棵普通的树苗。

　　此时穆尘前来禀报，道：“少主，织云阁外已经安排妥当。”他稍作停顿，又接着道：“昨晚织云阁未传医师。”

　　萧行起身，拂去身上的泥土。

　　凌浪指着那棵树苗，对萧行大声道：“少主，这东西在这怪占地方，您一声令下，我就将它拔了去！”

　　竹叶簌簌作响。

　　许久，未得到回应，凌浪讪讪收回手臂，再抬眼时萧行已经走出竹林，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