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无言以对 ...
-
天色将暗未暗,凉风渐起。
织云阁的庭院中,柳瑰意撑开一把油纸伞,指腹沿着伞骨慢慢压过,在确认伞面已经非常平整,没有任何一处翘起之后,不禁连连感叹:“总算没有枉费我这几日的心血。”
小苔笑着替她拿来毫笔和丹砂膏,她便开始绘制图案。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伞面上就勾勒出一片折枝石榴花,旁边还有一只静谧的白鹘。
柳瑰意将伞柄旋转几圈,伞面上的石榴花和白鹘便随之重叠摇曳,伞上的桐油和竹骨发出很淡的清苦香。
她手中一停,伞身停止转动。
门外守卫齐声恭敬道:“少主。”
柳瑰意心中一喜,向前轻跑了几步,萧行已经站定在她面前。她立刻开心道:“公子,这是我亲手所制的油纸伞。”她将伞面呈给萧行看,笑着道:“图必有意,意必吉祥,我记下了。”
萧行看着她,没有说话,柳瑰意又道:“谷雨那日如果下雨的话,我和公子就可以一同用这个。”
萧行脚步缓沉,向她走近几步。
凉风掠过,柳瑰意的发丝拂过眼前,她垂眸半晌再次抬眼,终究是看到萧行眼中不同寻常的神情。
“伤口还疼吗?” 萧行语气平静。
“不疼了。”柳瑰意声音有些微颤。
萧行接着道:“你可知针上所用之毒是什么?”
柳瑰意答道:“不知。”
萧行:“圣女最善辨毒,竟然不知?”
柳瑰意脸色泛白。
萧行又问道:“何时能痊愈?”
柳瑰意答道:“穆尘说,再过几日就无碍了。”
萧行:“我问的不是穆尘。”
柳瑰意唇齿微启,没有发出声音。
萧行:“玄姬没有同你说?”
柳瑰意双眼失神一瞬,手心冰凉。
萧行:“那晚的人,你认识吗?”
柳瑰意顿了一刻,指尖陷入手心,声音有些颤抖:“不认识。”紧接着胸口隐隐作痛,眼眶发红,呼吸也有些困难,险些站不稳。
萧行看着她,道:“这副可怜扮相,不适合你。”“圣女一向惊才绝艳,不必作此姿态。”
最后一线天光隐没,风声忽起,门外来人传信:“少主,宗主于明堂设宴,请您和圣女一同前去。”
柳瑰意跟在萧行身侧,一路上两人未置一词。到了明堂门口,萧澈热情地迎上来道:“兄长,嫂嫂!”
柳瑰意微微颔首,轻声道:“二公子。”
萧澈笑着道:“都让嫂嫂别这么见外了,叫我萧澈就行。”
柳瑰意垂眼,萧澈思忖片刻,问道:“嫂嫂今日……可是有哪里不适?”
“没有。”柳瑰意稍稍振作了些精神,道:“可能今日的唇脂没有选好。”
萧澈连忙摆手,真诚道:“怎么会,嫂嫂不必这些就已经是惊才绝艳,面若桃花。兄长说……”
“再好看,也是一朵有毒的花,看久了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了。”萧行打断谈话,径直往明堂内走去。
萧澈一愣,对身旁的萧还羽悄悄道:“阿姐,兄长和嫂嫂吵架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萧还羽扫了他一眼,萧澈立即闭嘴,跟在身后一同进了明堂。
萧正廷与薄奚珏坐于正中主位,其他人分坐两侧依次落座。柳瑰意照旧被安排在萧行身边,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两位长老相谈甚欢,萧澈在萧还羽的威压下没再继续找柳瑰意攀谈,已经开始埋头苦吃。
待人都到齐,萧正廷看了一眼萧澈,随之叹了一口气,举杯道:“今日是家宴,不谈宗门公务,也不论席间礼数。既是家人,随意用膳吧。”
柳瑰意吃得很慢,除了碗里的米饭,只就近舀了些汤羹缓缓下咽。
不多时,萧正廷开口道:“圣女已入我雲衍宗两月有余,过些日子山下正好将举行仓颉会,大可下山好好游玩休沐几日。”
柳瑰意放下筷子,恭敬道:“谢宗主。”
萧正廷对她道:“听说圣女与行儿相处得不错,我和执律也盼着你们二人琴瑟和鸣,早日完婚,也算了了我们的一桩心事。”
萧锦鸢道:“无需太着急,一切还要等圣女想好了再做定夺,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萧行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叔父就不必操心了。”
萧正廷没再继续发话,只道:“诸位用膳,用膳。”
萧澈已经吃饱喝足,见柳瑰意似是有些难受,隔着一丈远,从对面桌小声道:“嫂嫂?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柳瑰意抬头望过去,还没来得及回话,萧正廷便道:“圣女今日身体不适?”
柳瑰意道:“回宗主,近日可能染了风寒,恳请宗主准许我先行离席,怠慢诸位长辈之处,还请见谅。”
萧正廷关切道:“风寒虽不是什么大病,但也大意不得,圣女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柳瑰意起身屈膝行礼,道:“谢宗主。” 而后独自离开了明堂。
萧行握着手里的酒杯,摩挲许久,听到萧正廷对众人道:“此次清明祭尚且顺利,只是我听闻行渊门近日闹出了些动静,可有此事?”
萧行道:“不过是几只未驯养的野生灵兽误闯了进来,已经让弟子将其驱走,这几日也加强了防范,宗主不必担心。”
萧正廷惊诧道:“野生灵兽?竟能突破结界?可探得其灵力如何?”
萧行道:“事发突然,唯恐它们伤人,未来得及细查就逐了出去。”
萧正廷道:“灵兽私破结界本就少见,更何况是无人驯养的。”他不禁拂须沉思道:“或许是……琦魄之力?”
此话一出,席上众人立刻议论起来。
萧正廷追忆往昔,感叹道:“当年那一日,苍靛山百花盛开,百兽齐鸣,繁荣之象至今历历在目。人人都说那便是琦魄之力,一定是琦魄认主了雲衍宗。”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琦魄究竟化为了何物,认了谁作主人,仍未可知……”
一位长老道:“宗主不必忧心,既然天下人都认定了琦魄在我雲衍宗,那便让他们相信罢,于我们而言,百利无一害。”
又一位长老道:“此言不虚,况且琦魄本就择了雲衍宗为归处,如今尚未寻得不过是时机未到,等哪日机缘到了,自会现身护我宗门。前些时日护宗大阵灵光漫天,正是祥瑞之兆啊。”
众长老连连赞道:“的确如此,护宗大阵那日的盛景,或许当真与琦魄有关。”
萧正廷思虑片刻,道:“长老们所言有理,只是琦魄乃天地灵华之物,万不可让它落入奸人之手,非但有损雲衍宗,更有可能祸及天下苍生。”接着又对萧行问道:“行儿意下如何?可寻得些琦魄的消息?”
萧行道:“布过几次寻灵阵,暂时未有感应。但既然各种迹象已经表明琦魄认主雲衍宗,纵使它能化作万般形态,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再探查些时日或许能有线索。”
萧正廷点头道:“嗯。琦魄一事关系重大,今日所议不可外传。望诸位多费心,早日寻得琦魄,方能助我雲衍宗长盛不衰。”
萧正廷话音落下,众人颔首举杯。待酒足饭饱后,便各自离去。
月沉星稀,织云阁内的烛火依然亮着。
萧行几步穿过庭院,推开房门的动作不轻。柳瑰意正靠坐在床上发呆,见萧行进来立刻抬头看向他。
萧行走到她面前问道:“在做什么?”
柳瑰意道:“没做什么。”
萧行在床边缓缓坐下,道:“今日宴席你走得早了些,宗主提起诸多机密之事,若你在场,必能获得不少线索,助你早日完成任务。”
柳瑰意道:“雲衍宗内务,与我无关。”
萧行表情诧异,语调平缓:“是吗,你竟不是来夺琦魄的?”“那是来做什么的?杀我?”
柳瑰意立即道:“我来……只是来见公子。”
“见我?”萧行冷笑一声,道:“那枚金针价值不菲,不如由你拿回去,也算物归原主。”
柳瑰意摇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萧行视线落在她的伤口处:“正中气户穴,分毫不差。看起来濒死,实则并无大碍。”“我是该夸那异瞳人身手好,还是该夸你演技好?”
柳瑰意额头上渗出冷汗,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行继续问道:“瞑眼幽瞳,你认识吗?”
柳瑰意垂眸没有说话。
萧行朝她逼近了些,重复道:“认识吗?”
柳瑰意依旧没有开口。
半晌,萧行似乎丧失了耐心,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认识吗?”“说话!”
柳瑰意小声答道:“见过…”
“呵。”萧行彻底发作,脸色阴鸷,“我问过你不止一次,你次次都说不认识。你的嘴里究竟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柳瑰意抓着萧行的手臂,道:“我只见过他一次,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真的只见过一次,公子信我。”
萧行甩开她的手,道:“他是你母亲身边的暗使,你可知道?”
柳瑰意渐渐开始哽咽。
萧行继续道:“那日你独自一人消失近三个时辰,又让我准你去后山竹林,做什么去了?”
柳瑰意道:“去种树。”
萧行嗤笑:“种树?为何?”
“只是想…种树。” 话音未落,她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起来。
萧行愈发不耐,厉声道:“我说过!别再摆出这副可怜样子!难看得很。”
柳瑰意努力平复呼吸,听见萧行对她道:“圣女若真的受了重伤,便叫人来接你回赤麓仙吧,不然真的死在了这,我雲衍宗担待不起。”“如何?”
柳瑰意眼中已经泛起血丝,双唇紧闭,却止不住地颤抖。
萧行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吗,怎么现在哑口无言了?”
萧行转头看向一旁木架上的瓷盆和手帕,对她道:“让你的人把织云阁收拾干净,若是弄脏了这里,你知道后果。”“记住了吗?”
柳瑰意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
萧行脸色冷凝,站起身走了出去,反手一带,房门轰然合上。
还未走远,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痛苦的呕血声。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心头一顿,接连眨了数次眼睛。
柳瑰意用手臂抹去嘴边的血迹,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去够床边木架上的手帕,然后侧着身子探出床外,弯下腰努力擦去吐在地上的鲜血。手里的白色手帕几乎染成了红色,手臂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
此时,房门被突然推开。
柳瑰意没有抬头,刹那间有些手足无措,动作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萧行站在门外,呼吸一滞。
四周寂静无比,唯有柳瑰意手中之物被鲜血浸满,不得不落下一滴,砸在了地上。
隔了许久,无人出声。柳瑰意缓缓收回手臂,转身面朝着墙壁退回了被子里。
窗外的虫鸣停了又起。
萧行心口酸胀,没再作太久停留,转身离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