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参旧雪》咋呼陈景浮

2、第 2 章 宫中的

　　宫中的灯明亮得刺眼。

　　凉予托着朱漆高足盏，被席间觥筹交错动静扰得恍惚一阵，呆站在殿门口，心神回到烛火昏暗、空中暗香浮动的经堂。

　　肩头遭上前的黄姑姑一撞，她缓缓回过神，小心翼翼走近桌案摆盏。

　　席面早已按位次摆齐，冷碟果品分列两侧，热菜正于此时陆续添入。

　　殿外一声“皇上驾到！谦宁公主驾到！”，聒噪群臣噤声，麻溜跪好接驾。

　　凉予受了不远处黄姑姑一记眼刀，赶紧埋头跪下，可心中似有猫爪在挠。

　　谦宁谦宁，真好听。但她在京城市井中闻得十公主貌似并不与此二字沾边，自公主降生以来，多得是学官侍婢之类讥讽她乖张暴戾，刻薄霸道。

　　时人暗笑皇上赐她谦宁乃警示之举，叽叽喳喳想见一眼顶着此封的十公主该摆副怎样的臭脸相衬。

　　在凉予记忆中，单小姐虽将她逗弄得团团转，却是亲自温声细语来教唆，待她惨遭责罚后又半是揶揄半是怜惜地安慰。故而凉予无论如何生不出怨怼，更何况那人长着一张天仙般的面孔，对她皱眉都像是可恶的凌虐。

　　“今日不必拘礼，众卿平身。”

　　席间很快响起各式祝贺，谄媚至极。凉予从地上爬起，垂着脑袋往殿外退，脚尖已触到门槛，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藏在起身敬酒的臣子身后远远瞧向殿主位。

　　她心心念念的人，着华服戴玉冠，立于一室金光璀璨中，眉目清寒，身姿端凝，让人无端想起月光下反着冷光的嵌宝短刃。

　　胸腔中隐隐传来嗡鸣，凉予跌跌撞撞逃出殿门，在墙根蹲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梦中人挣脱幕帘现身的撕裂感，凉予尚是二八少女，今日总算浅尝一回。

　　黄姑姑本是膳务掌事，此时逮到她不忙着端菜反倒躲着傻笑，愈发觉得这孩子是个麻烦，当即黑了脸要骂。

　　那孩子也不恼，嬉笑着问她待会儿谦宁公主的菜能不能换她去上。

　　至此，黄姑姑与凉予间的生分隔阂算是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妇人二话不说给了她一个暴栗，下令让原来去给公主递菜的侍人歇下，有个傻孩子要替你去贴冷屁股。

　　——

　　单凌冉今日格外烦。

　　她白日里刚摔了两个瓷瓶子就被老皇帝拎去问话，往日哪能见他管教起来这样辛勤啊，把养心殿砸了都不敢吭一声的。

　　无他，但因当朝母仪天下的帝后实在喜爱自己这嫡出的第二子，模样惊为天人不说，六艺精通、学富五车，除却脾气差点，确是实力吊打其他皇子之人。

　　四哥、五哥……七皇姐，八兄……单凌冉一边呢喃一边掰手指，不时摩梭指根的翡翠戒指。

　　身侧的老皇帝又开始借阴阳她的风头摆谱，冠冕堂皇的话听得能背上几句，单凌冉的分心更加严重了，现下拿起果盘里的圣女果左右瞧。

　　百无聊赖之际，身后传来少女甜甜的招呼声：“韩大人请，这是谦宁公主的小菜。”

　　按理说单凌冉应该继续当老皇帝展示威信的吉祥物，奈何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她莫名想念。

　　于是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伴学韩祇，锁定一张清俊的脸。

　　她耳边好像有一瞬幻听，似有琴瑟之音奏响冬日雪吹树摇，可如今分明是初夏。

　　那侍女见她看来，羞怯低头，面上如云蒸雾蔼。

　　话本子上专门给此情节拟一标题，写作一见倾心还是别的什么，十公主有些记不清了，最后一次看那些闲书还是在蓝参观清修的时候，和……

　　嗯，和凉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