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参旧雪》咋呼陈景浮

1、第 1 章 “

　　“喂，喂！你有在听吗。”

　　凉予如梦初醒，被身前人一吼，勉强从那个名字幻化的漩涡中抽离，牵起心不在焉的笑。

　　“等会你扮作宫女随我一同入宫，席间留意那些王侯啊，大人啊，醉酒的将士之类的，没准你要查的东西就是他们饭后的谈资呢。”

　　掌事打扮的妇人干练地收拾出一套下人衣服，抖两下掀去灰尘，搭在被呛到咳嗽的小姑娘肩上。

　　见妇人抬脚要走，顾不上仍有痒意的喉咙，凉予忙道：“黄姑姑，既然是庆祝单……呃十公主受封，她定是会到场的吧？”

　　黄姑姑视线重在她涨红的脸上扫过，面上带了份无语。

　　“自然。”

　　话毕，匆匆走出安置这位不速之客的小偏房，忙着打理一大摊子琐事去了。

　　踱几步平复心绪后，凉予慢吞吞套上旧衣服，眼睛不自觉锁定的袖上丝织花纹渐渐扭曲又重新编织，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浮现其中。

　　正待凉予伸手抚过女子的脸庞，偏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刺耳的合页声将凉予拉回这方小屋，面前站的不再是女子，而是一戴冠巾的年轻道士。

　　凉予向他作揖，道士怜爱地摸摸她的发顶，斟酌道：“凉儿，师兄便送你到此，蓝参观内刚刚丧了方丈，实在需要我这监院。”

　　“黄姑姑乃我父辈友人，你跟着她，可在京城立足。至于探明身世，切记自保为先，不可再糊涂冲动了。”

　　凉予乖顺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房门“嘎吱嘎吱”关上。

　　——

　　一个月前，凉予的养父病逝。

　　临终之际，他执起女儿的手，轻轻讲出那个本要带进黄土的往事。

　　养父，也就是蓝参观的方丈，多年前云游途中恰逢江南大雪。舟难行，他便着蓑衣停于芦苇荡中，静待雪停。

　　忽见雪地出现人影，一侍女抱了什么东西，深一脚浅一脚行至枯草中放下便走了。

　　纵为侍女，方丈看出其服饰精美，想必不是寻常人家。大雪天能与富贵有何关联，方丈蹙眉站起，下船摸索过去，没想到被扔下的竟是一粉雕玉琢的娃娃。

　　天有异象，江南降飞雪，枯草藏弃婴，方丈沉吟片刻，抱着娃娃上船启程。这是祖师爷劝他回去了。

　　“今日的风雪太喧嚣，你便叫作‘凉予’。好吗，凉儿？”

　　娃娃傻傻抓住他的拇指，显然想不到自己要离开钟鸣鼎食的生活了。

　　此后，凉予娃娃成了蓝参观唯一的女冠，被一众同门师兄拉扯大，因为方丈没来由的担心被禁止下山，过着清贫单调的修行生活。

　　回忆到这，方丈艰难挤出一个笑，调笑泣不成声的女儿：“你只一件事让我动怒。”

　　“当初单家小姐来此清修，你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纠缠人家，分别时比现在哭得还惨……我现在告诉你，那哪是什么小姐，她是青亩国的十公主，隐去身份入观养性。”

　　末了，他用力握了握凉予的手，交代道：“凉儿，你若有志，待我死后便进京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找夺走你富贵的小人……”

　　方丈死在那天黄昏，凉予磕头上香后，骑上监院师兄备下的马走了。

　　并非恨谁，只是想给养父一个答案，那个让他数年来三缄其口的答案。

　　再有旁的原因，也只可能是午夜梦回、犯傻犯痴才可见上一面的单小姐。

　　方丈这人，总喜欢将事说得假作真时真亦假。凉予并非什么毛头小子，可情窦初开，确是给了单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