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他看见了 沈聿来大理 ...

  •   沈聿来大理的时候是冬天。

      北京已经冷透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下了飞机还是觉得风往骨头里钻。大理的冬天跟北京不一样,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暖洋洋的,太阳一落山就冷得厉害。他在古城门口下了车,没有导航,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他不知道书店具体在哪儿。助理查到的地址只精确到古城南门附近,再往下就查不到了。他也没再让人查。他忽然觉得,如果连找到她都需要别人帮忙,那他站在她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古城不大,但他走了快一个小时。路过一家银器店,一家鲜花饼店,一家卖手鼓的,还有好几家咖啡馆。他一家一家看过去,都不是。直到拐进一条偏一些的巷子,看见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慢慢。

      沈聿站住了。

      书店门脸不大,窗户上贴着几张手绘海报,门口摆着两盆绿植。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有几个人坐在窗边看书,一个穿棉麻衬衫的女人背对着门口,正在给柜台上的花换水。

      她头发长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侧过身拿剪刀的时候,沈聿看见她的侧脸。她瘦了一点,但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旁边站着个男人,戴细框眼镜,正低头帮她扶着花瓶。两个人配合得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聿站在巷子口,脚底像生了根。他忽然发现,他想象过很多次找到她的场景。她哭,她生气,她冷漠,她都想过。可他没想过这一幕。她站在暖光里,旁边有别人,而她看起来很好。非常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他在巷子口站了很久,久到天暗下来,路灯亮了。他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从书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扔了。回来的时候经过沈聿身边,看了他一眼。

      “找人?”陈屿问。

      沈聿没说话。陈屿也没追问,点了下头就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聿。他站在路灯下面,表情很淡,但眼镜后面的目光很锐利。

      “你是沈聿吧。”陈屿说。

      沈聿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屿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平平的:“她提过你。不多,但提过。说你以前对她不好。”

      沈聿的喉结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陈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她现在挺好的。你要是为她好,就别打扰她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下,门关上了。

      沈聿站在巷子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玻璃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模糊的人影晃来晃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苏知夏的背影。但那时候她是走向他的。现在她站在他够不着的光里,旁边站着别人。

      他在巷口站到书店打烊。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门口那盏小灯。他看见苏知夏从门里出来,裹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陈屿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然后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走了。陈屿往东,她往西。

      沈聿跟着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只是脚不听使唤。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推开一扇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一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他站在巷子对面,看着那扇门。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暖的。然后灯也灭了。

      她睡了。

      沈聿在巷子里站了很久。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耳朵疼。他没有觉得冷。他在想一件事:她今天笑的那一下,是真的开心。他认识她十一年,见过她很多种笑。讨好的笑、小心翼翼的笑、失望之后勉强扯出来的笑。可今天他看见的,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笑。松弛的、自在的、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笑。

      那个笑里没有他。不需要有他。

      沈聿转身走了。走到古城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城灯火在他脚下铺开,暖融融的,可他觉得自己像站在冰窖里。

      他想起苏知夏从前给他留的那些便签,想起她煮的粥,想起她在他加班时蜷在沙发上等他的样子。想起她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把委屈咽回去,每一次笑着说“没关系”。

      她给过他那么多机会。他一次都没接住。

      第二天他去找了陈屿。

      陈屿在古城北门附近一家咖啡馆里画图,看见沈聿进来的时候没怎么意外。他推了推眼镜,合上电脑,示意他坐下。

      “你想说什么?”陈屿问。

      沈聿坐下来,要了一杯美式。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苏知夏以前给他泡的咖啡,总是刚好加三块冰,不苦不涩。他以为那很容易。

      “你跟她什么关系?”他问。

      陈屿看着他,没有回避:“朋友。目前只是朋友。”

      “目前?”

      陈屿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沈先生,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离开她,还是想让我告诉你她的事?”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

      陈屿挑了挑眉。他想了想,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大理了。但我能猜到她以前是什么样。你身边那种人。永远把你放第一位,把自己放最后。你饿了她做饭,你冷了她加衣,你烦了她闭嘴。你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然后有一天她走了,你发现家里空了,冰箱空了,手机里没人给你发消息了。你慌了。但你慌的不是失去她,你慌的是没人再那样对你了。”

      沈聿的手指攥紧了杯子。他想反驳,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屿继续说:“她刚来的时候,有一次我请她喝茶,她下意识把杯子推到我顺手的位置。她自己没意识到,但我注意到了。她被你训练了七年,习惯了照顾别人。可她在大理这几个月,慢慢改掉了。她现在会先给自己倒茶,先给自己夹菜,先把自己放第一位。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聿的眼睛:“你如果爱她,就该让她这样活下去。而不是把她拉回那个只会围着别人转的生活里。”

      沈聿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客人来来往往。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他忽然想起那天书店门口的风铃声。苏知夏站在暖光里,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

      陈屿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敌意。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走出去。

      沈聿走出咖啡馆,站在古城的石板路上。阳光很好,天很蓝。他掏出手机,翻到助理发给他的那个地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删掉了。

      他又翻到相册里苏知夏的那三张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她围着围裙包饺子,鼻尖上沾着面粉,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新壁纸。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回北京。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那条巷子。书店开着门,他能看见她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旁边那盆薄荷绿油油的,长高了一截。

      沈聿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进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古城。他想了一件事: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不一样。答案他知道。不会的。那个时候的他,配不上那个时候的她。

      现在的他,想配,可她不需要了。

      沈聿闭上眼睛,飞机钻进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忽然想起苏知夏本子里最后一页那句话: “他护住别人的那一刻,我终于醒了。”

      她现在醒了。他也醒了。只是太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