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我们认识吗》君道

5、第五章 沈嘉禾，好久不见 入驻协议签

　　入驻协议签下来之后，眠的事一下子多了起来。mall 那边的铺面要装修，林棠天天泡在工地，回工作室的时候鞋底带着灰，进门先喊累，喊完又接着打电话催装修公司。姜眠也没闲着，铺面的灯位、动线、展架高度，她画了三四版图纸，最后还是自己跑了两趟工地，蹲在地上量尺寸，量完在图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这间铺子，要开很久。
　　"对了，"有天林棠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mall 运营那程总跟我打听你呢。还说了一嘴——沈氏最近在满世界物色设计品牌，准备收一个。程总说，沈总亲自过问这事。"
　　姜眠正在改图的手停了半秒，又动起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也觉得没关系。"林棠说，"就是觉得怪，沈氏做商业地产的，怎么突然看设计行业了？"
　　姜眠没接话。她想起沈确上辈子从不碰这一行，这辈子却亲自过问一个 mall 的入驻资格。她想不通他为什么。她也不敢想通。
　　真正的麻烦是第三天早上来的。
　　林棠举着手机冲进工作室，脸都白了："你看！"手机屏幕上是张截图，同行群里疯传的那种：匿名帖子，标题《刚成立两年的设计牌子，凭什么拿 mall 的入驻名额？》，底下几条评论更恶毒——"谁不知道她背后有人""说是原创，谁知道抄没抄""靠什么上的位，懂的都懂"。
　　"这谁干的？！"林棠气的手都在抖，"客户都看见了！今天一早就有三个人来问！刚才 mall 那边招商部也打电话来，说有人去他们官博底下刷！"
　　姜眠拿过手机，把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棠等着她发火，她没有。她甚至把帖子翻到最底下，看了几眼评论区的 ID，然后把手机还给林棠。
　　"先别慌。"她说，"网上怎么说，我们管不住。先把手里这批货出了。"
　　"你都不生气？！"林棠瞪她，"有人造谣你抄袭、造谣你靠人上位！"
　　姜眠把图纸翻到下一页："生气有用吗？"
　　林棠噎住，觉得她今天冷得不像话。其实姜眠不是不生气。她只是太熟悉这套话术了——"刚成立的牌子""靠什么拿的名额""背后有人"，不说死，全靠猜，句句踩在女人最容易被踩的痛处。上辈子，沈嘉禾构陷她"图钱"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笔法。她认得。她认得比谁都清楚。
　　那天晚上，姜眠没有加班，早早回了家，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里面装着她重生这两年来攒下的东西：打印的帖子、注册账号的信息、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她重生之后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冲着她来的恶意，她都要留底。起初她说不清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在等这一天。
　　她给一个做数据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把帖子链接发过去，请他帮忙查发帖账号的注册信息。那一夜她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上午，她照常去了工作室，把新款的样衣一件件挂好，检查针脚。朋友的消息是下午到的。她看完那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反复两次，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朋友说行。挂了电话，姜眠把档案袋放回抽屉，锁好。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忽然觉得，重活这两年，值了。
　　那几天她照常上下班，照常和林棠开玩笑，谁也没看出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包里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朋友整理好的那叠材料。她等了两辈子的人，终于要走到她面前了。她说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再逃了。
　　沈嘉禾是设计周开幕那天出现的。
　　眠在 mall 里的铺面开业，mall 联合设计周做活动，主办方请了入驻品牌的主理人站台。姜眠站在自家铺子前面，跟人介绍新品。mall 刚开业，人流多，她一个上午说了几十遍"这套是我们今年主推"，嗓子都哑了，脸上的笑却没下来。她讲解的间隙，有人举着手机过来拍照，夸她"本人比照片好看"，还有人要加微信。她笑着应付，余光却一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她心里那根弦，从早上就绷着——她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直到那个穿米白色的身影出现，她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姜小姐？"那女人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声音又轻又软，"久仰。我是沈嘉禾，沈确的堂妹。总听我哥提起你，说你做的东西有灵气。"
　　姜眠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脸上也挂了笑，握上去："沈小姐好。您哥？"她眨了眨眼，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哦——是上次晚宴的主办方？我跟他，不太熟。"
　　"我哥那个人，面冷心热。"沈嘉禾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上次晚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不会说话，人挺好的。"
　　"沈小姐说笑了。"姜眠笑，"我真不记得跟他有什么交集。可能他记岔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沈嘉禾看着她，眼神好像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又移开，笑着岔开话题，夸了几句铺面的事，说这位置选得真好，眼光也好。临走，沈嘉禾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银灰色的，递过来：
　　"见面礼，不值什么钱。姜小姐拿着玩。"
　　姜眠接过来，道了谢。沈嘉禾笑着走了，走远了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姿态亲昵得像个老熟人。
　　晚上回家，姜眠把那支笔放在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银灰色的笔，笔帽上有一圈细纹。她认得这个牌子。上辈子，沈嘉禾也送过她一支一模一样的。那时候她还信沈嘉禾，把笔收进笔筒，天天用。后来她才知道，那支笔的笔帽内侧，粘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东西，是什么，她到死都没完全弄明白，只知道从那以后，她说过的话、见过的人，都有一半被另一个人听见。
　　姜眠捏着这支笔，手指在笔帽上摩挲了一会儿。她没有拧开，也没有拆。她把笔放回丝绒盒子，盖上，放进抽屉，和档案袋放在一起。
　　她坐回床上，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笑完又敛了神色。
　　"沈嘉禾。"她对着空气，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第二天，沈嘉禾果然又约了她喝下午茶。
　　发消息的还是沈嘉禾，语气热络，说"昨天一见如故，今天姐姐做东，姜小姐赏个脸？"姜眠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林棠在旁边瞥见，问："谁啊？"姜眠说："一个热心人。"林棠嘀咕："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姐姐妹妹了。"
　　茶室里，沈嘉禾点了壶茶，先给姜眠倒了一杯，随口问："听说姜小姐是原城人？"
　　姜眠端杯子的手没有停，笑着应："是，原城人。沈小姐也去过？"
　　"我哥在那儿待过几年。"沈嘉禾笑，"巧了，你俩算半个老乡。"
　　"那真巧。"姜眠喝了一口茶，语气平平的，"可惜我没什么印象了。"
　　沈嘉禾看着她，没再往深了说，话锋一转聊起沈确：说他最近忙什么，说家里长辈催他成家，说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收了不少应酬。"我哥这人，"她搅着杯子里的茶，慢悠悠地说，"对谁好都是放在心里，不会说。姜小姐要是哪天真认识了他，就懂了。"
　　顿了顿，沈嘉禾像是随口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晚宴之后，我哥……没再找过姜小姐吧？"姜眠的睫毛都没动一下，笑着说："沈先生说笑了，他找我做什么。"沈嘉禾"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就是问问。他最近，对设计这行，热心得有点反常。"
　　姜眠笑着"嗯"了一声，一副"您家的事我不便评论"的局外样。
　　快结束时，姜眠放下茶杯，像是随口想起什么："对了沈小姐，你认识一个做运营的姑娘吗？姓周。前几天有人在网上编排我们铺子，我让人查了一下，好像是这姑娘手底下的人发的。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嘉禾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又稳了，笑着说："姓周？不认识。姜小姐是不是查错了？"
　　"可能吧。"姜眠也笑，"也可能没查错。我就是跟您提一嘴，您要是认识她，帮我说一声——同行之间，和气生财。"
　　沈嘉禾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落下去，说"好，我记着了"。
　　两个人都笑着，笑得都很真心。
　　出了茶室，姜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初秋的风吹过来，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是凉的。她想起上辈子，沈嘉禾也是这样，笑着跟她说话，笑着往她背后递刀。这辈子，她不想再被人从背后捅了。
　　晚上回家，姜眠洗了澡，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没有看。她在心里数数，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手机亮了，是一条短信。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了。沈确的号，她认得。
　　"沈嘉禾找你，别跟她走太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解释，没有铺垫，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捏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她忽然想：他怎么知道沈嘉禾找过她？他在看着她？还是他也查到了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对话框设成未读，锁屏，放回枕边。
　　她望着天花板，在心里说：沈确，上辈子害我的人，是你妹妹。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会站谁那边？
　　她没有问出声。窗外那盏路灯亮着，窗台上那三盆多肉，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