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我们认识吗》君道

4、第四章 他没有资格吃的醋 林棠把邀请

　　林棠把邀请函拍在她桌上，眼睛亮得吓人："眠入选了！周六 mall 办答谢晚宴，主办方点名要你去。"
　　姜眠拿起邀请函，先看见烫金的字，然后视线往下，在落款处停住。主办方那一栏，末尾跟着三个字：沈氏集团。
　　她把邀请函翻过去，说："我去。你留在工作室盯新款。"
　　"那当然你去，你是招牌。"林棠没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停顿，还在絮叨，"听说那晚来的人不少，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你这牌子两年了，该往上走走——多认识几个人总没错。"
　　姜眠"嗯"了一声，把邀请函收进抽屉。
　　其实她早知道这场晚宴沈氏是主办方——消息是林棠漏的。林棠不知道她跟沈氏有什么渊源，只当是普通甲方，还感慨"沈氏这两年跟开了窍似的，投的设计品牌一个比一个值钱"。姜眠没接话。她在心里想：投设计品牌，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他上辈子，从不碰这一行。他没碰过。她不敢细想，又把邀请函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了当晚要背的包里。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公事。眠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谁跟她有过旧账，就连台面都不上。更何况——人家记不记得她，还两说。
　　周六晚上，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姜眠穿了条藏青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她到场得早，在角落的展架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今晚合作的几个品牌，视线在那只白瓷小鹿上多停了一秒。有人过来跟她寒暄，是 mall 那边的招商经理，夸她的图好看，说今晚沈氏也有高层在，让她多敬两杯酒。
　　她笑着应了，心想：敬谁，都不会敬到他面前去。
　　晚宴开席，她被引到偏桌。主桌在厅堂正中央，隔着一片觥筹交错，她看不太清那边坐的是谁，只知道人声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主桌。她坐下来，对面坐的是 mall 招商部的两个小姑娘，一个劲儿问她做设计苦不苦、熬夜多不多。她答着，注意力却有一半飘在主桌那边。她自己也不明白，既然说了不认识，为什么还要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住胃里那点不自在。这场晚宴，她本可以不来的。但她来了。来之前她想得很清楚：见一面，就当上辈子那道坎，迈过去就好了。可真坐在这儿她才发现，那道坎，比她想的要高。
　　程朗是半路杀出来的。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两杯酒过来，笑得热络："这位就是姜小姐？久仰，我是 mall 运营方的程朗，你们的入驻材料我看过，漂亮。"他不由分说把一杯酒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压低声音，"你那几套图，我看了不下十遍，真有灵气。"
　　姜眠端着杯子没喝，客气地笑："程总过奖，都是团队熬出来的。"
　　"那我更要敬你一杯。"程朗碰了碰她的杯沿，"今晚我陪你喝，谁敬你我替你挡。"
　　他说到做到，真替她挡了两杯。一桌子人都看在眼里，有人笑着打趣："程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程朗不否认，笑着看她一眼。
　　姜眠跟着笑了笑，没说接，也没说拒。她知道自己今晚有点过分——她余光扫过主桌那个方向，那个人正端着杯子跟旁边的人说话，似乎根本没往这边看。她又扫了一眼，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没承认自己在看他。她在看主桌的花。顺便，看花的时候，路过他一下。
　　程朗显然觉得有戏，话越说越多，从她的设计聊到最近的展，最后凑近了些，说："姜小姐，改天赏个脸，我请你吃饭，好好聊聊合作？"
　　姜眠正要开口，有人先替她答了。
　　"程总。"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插进来，"这位姜小姐，是我们 mall 的合作伙伴。私事，还是别在酒桌上谈了吧。"
　　是沈确。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程朗身侧，手里端着杯子，脸上带着笑，语气客客气气，像跟老朋友打招呼。程朗的笑僵了一下，到底还是站起来，叫了声"沈总"，识趣地退开两步。
　　桌上有人起哄："哟，沈总跟姜小姐也认识？"
　　沈确没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眠身上。她感觉手心出了一层汗。她抬起眼，第一次在今晚和他对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桌人听清：
　　"我不记得和沈先生有过什么交集。"
　　宴会厅安静了几秒。
　　沈确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撑不住脸上的笑。然后他低下头，像笑了一下，又像只是叹了口气，说：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有人想打圆场，干笑着说了句"沈总今晚喝多了吧"。沈确顺着台阶点头："是，喝多了。"他转身的时候，手里的杯子碎了。
　　不是摔的。是没控制住力气，高脚杯在他指间"咔"地裂开，玻璃碴子掉在桌面上，有几粒蹦到他袖口。侍者赶紧过来收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了句："抱歉，手滑。"
　　有血珠从他指尖渗出来。他没管，把碎玻璃搁到托盘上，冲主桌的人点了点头，说"失陪"，就那样走出了宴会厅。
　　满桌的人都假装没看见那点血。
　　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说完之后，没有后悔。至少当下没有。
　　姜眠坐在位子上，很久没动。桌面上还有一小块没扫干净的玻璃碴，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盯着它，忽然想：上辈子她认识他七年，他从没在她面前失过态。这是第一次。
　　程朗又凑过来，压着声音："你俩真不认识？那他今晚为什么一直在看你？"
　　她没答。她甚至不敢去想"一直在看你"这五个字。
　　席间有人过来敬酒，是白天竞标见过的一个评审，夸她"后生可畏，果然有两把刷子"，还问她考不考虑挂靠大集团。她说再想想。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要是想挂靠，趁现在。听说沈氏最近在物色设计品牌，出手大方。"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笑着说："那我回去问问我们老板。"那人说："你不就是老板？"她笑着没答。
　　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是他。他站在那儿，像在等人，又像只是刚好路过。两人隔了半步。她退开，说了句"抱歉"。他没动，也没应。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出去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叫：
　　"姜小姐。"
　　她停住，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走好。"
　　她走出去很远，才在宴会厅那扇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隔着整个大厅的光，他站在走廊那头，像一尊立错了地方的雕像。她没回头，把那扇玻璃门看完了最后一眼。
　　后半场，沈确没有回来。姜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没看，一眼都没往大门的方向看。可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耳朵一直竖着，等大门那边有动静。
　　没有动静。
　　林棠发消息来问："晚宴怎么样？见到大人物了吗？"她回："还行。"林棠："就这？拍照啊！"她没拍，说："回来再说。"
　　程朗在她身边又坐了一阵，说了些有的没的，她都"嗯"了过去。最后她起身告辞，程朗追出来要送她，她笑着说："程总，您也早点回去。合作的事，走正规流程就行。"
　　程朗看着她，忽然说："姜小姐，我怎么觉得，你今晚一直在等谁回头？"
　　她脚步顿了顿："程总想多了。"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经过上次那个路口。她靠着车窗，想起他说"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想起他指尖的血，想起他走出去的时候，背影笔直，一下都没停。
　　她闭上眼。上辈子，她见过他很多次背影。没有一次，是这样走出去的。
　　到家她洗了澡，躺下。手机亮了，是程朗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很久，又拿起来，想了想，把消息设成未读，锁屏。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到后半夜才松开。
　　她忽然想起他站在走廊里，叫住她，又说"没什么"的样子——他明明有话说，却咽回去了。上辈子他不是这样的。上辈子的沈确，想说就说，从不在乎她听不听。
　　第二天她到工作室，林棠已经在了，看见她进门就喊："哎，门口有个纸袋，写着你的名字，谁放的？"
　　姜眠把纸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只白瓷的小鹿，低头喝水的姿势，釉色温润。她昨晚在展架上多看了两眼的那只——只看了两眼，谁也没注意到。
　　纸袋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字迹一笔一画，很认真：
　　"打扰了。晚安。"
　　没有落款。她认得这笔字。认得七年了。
　　林棠凑过来："谁送的？这么有心。"
　　"不认识。"她把卡片塞回纸袋，"可能放错了吧。"
　　林棠狐疑地看着她。她没再解释，把小鹿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角落，正对着她的椅子。林棠看见了，又嘀咕了一句："挺好看的，就是不像你会买的东西。"
　　"路边捡的。"她说。
　　下午程朗又发了条消息，问她协议签了没有，说改天来工作室坐坐。她回了一句："程总客气，有事跟林棠约就行。"放下手机，她盯着工作台角落那只小鹿看了半天，把它拿起来，转了个方向，让它对着自己。
　　那天下午，她给 mall 的入驻协议签了字。签完笔放下，她忽然想：这协议里，有一页是沈氏集团盖的章。绕来绕去，她的事业，还是跟他沾上了边。
　　晚上回家，她拉开抽屉，把那张卡片放进去，锁好。抽屉里已经躺着一把钥匙——她新换的工作室门禁卡——和一张她没舍得删的短信截图。
　　临睡前，她想起那只小鹿还摆在台面上，心里那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起身去收。
　　睡到半夜她醒了一次，摸到手机，习惯性点开消息栏。空的。她盯着空空的界面看了几秒，才想起来，今晚没有人给她发"晚安"。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过了很久才又睡着。
　　窗台上那三盆多肉，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