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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立场的守护 林棠说,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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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说,商业区那个新 mall 的入驻资格,是块肥肉,盯着的品牌少说一打。姜眠往申报材料里又塞了一版图,说先别高兴太早。
"你嘴上说别高兴,手都在抖。"林棠翻她的图,"这可是我们熬了半个月的命。"
"那是熬夜熬的。"姜眠把最后一版色卡装进夹页,"不是高兴。"
竞标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把打印好的材料铺了一桌子,核对到凌晨。姜眠把每张图都翻了两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竞标意味着什么——眠这个牌子,是她重活一次的证据,它不能输。
竞标那天她穿了深色的套装,头发别在耳后。同场的都是做了一二十年的老牌子,logo 一个比一个气派,她的"眠"挤在里面,像个误入酒席的小孩,连桌卡都显得单薄。
叫到"眠"的时候,她站起来,手指在桌沿上压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从评审嘴里念出来,隔了一辈子似的。
评审团翻她的材料,翻到一半,有个声音问:
"成立两年多的品牌,凭什么跟做了十年的争这个位置?"
姜眠没抬头,把手里的图册翻到夹页,说:"凭它从草图到打样都有日期,凭它没有一件货是抄的。"
那声音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这次带了笑:"姜小姐年轻,脾气倒不小。"
"脾气是给懂行的人看的。"她合上图册,冲评审席笑了笑,"我的图比我的话更有说服力,您看完再说。"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稳,像练过很多遍。上辈子她替他出席过不少场合,学了一身的镇定,一直没人用得上;现在,她用在了自己身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评审席上有人轻轻"嗯"了一声,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像被什么东西打动了。姜眠坐回去,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的余光扫过评审席最左边——那个人坐在角落里,西装笔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也没有举手。一个品牌的入驻竞标,够不上他的身份,可他就坐在那儿,像一尊被谁摆错了位置的雕像。
姜眠没有往那边看第二眼。她告诉自己:那是甲方的人,跟我没有关系。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廊上,有个做了十二年老品牌的老板拦下她,笑眯眯的:"姜小姐后生可畏,就是不知道两年后,这个牌子还在不在。"
姜眠也笑:"您十二年前刚做那会儿,估计也有人这么问过您。"
那老板的笑僵了一瞬,没再接话。
她最后一个走,把散落的色卡一张张收进文件夹。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评审席最左边那个位子已经空了,椅子被推回原位,像是从没有人坐过。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她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人看着没什么表情。
出了电梯,停车场灯坏了两盏,又黑又安静。
有人在喊她名字。
不是沈确的声音。她回头,是白天那个输了竞标的品牌方的年轻男人,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睛通红,整个人晃着走过来,堵在她车边,手就要往她肩上搭。
"姜小姐,赏个脸,聊聊呗——白天你那套,挺辣的。"
她退了一步,手已经摸进包里。包里有一瓶防狼喷雾,是她重生之后给自己买的,两年了,头一回派上用场。她攥着它,盘算着是先报警,还是先给他一记。
身后有人走过来。
那人从她旁边走过去,挡在她和那个男人中间,动作很轻,像是怕吓着她,又像是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回事。她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坏掉的灯下,一半明一半暗。
"我送她回去。"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火气。
那男人显然认识他,愣了两秒,讪讪地骂了句什么,转身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姜眠看着他——上辈子他在商场上多游刃有余,如今连站在她面前,肩膀都绷着,像怕多说一个字就漏了馅。
他转过身,看着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姜小姐,这么晚,我送你。"
她看着他。
他站着的地方离她两步远,不远不近,像是怕她误会,又舍不得退更远。他兜里的手攥着什么东西,指节绷着,青筋都浮起来了。
姜眠的视线从他手上移开,声音客客气气的:"谢谢,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叫车。"他说。
"叫过了。"她撒谎,眼睛都不眨,"您先忙。"
他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软了些,像怕惊着她:"那我在后面跟着,看你上车。"
"随便你。"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句"随便你"太像上辈子的口气。上辈子她也常说这三个字,说给他听,其实是说给自己听——你随便吧,我等你,我等你到死。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他没说话,真的退到她车后两步,站定了,双手垂在身侧,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还没热,吹出来的风有点凉。她系好安全带,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车灯坏掉的地方黑黢黢的,他一个人站在那,影子被另一盏路灯拉得很长,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开车到路口,停了下来。
没有走。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雨刷器在玻璃上刮了两下——没下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了雨刷。她看着后视镜,镜子里早就没有他了,可那团影子好像还在她眼睛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眼泪。
她自己都意外。她以为她不会为这个人哭了。上辈子她为他把眼泪哭干了,这辈子重活两年,她以为自己把这个人连同眼泪一起戒掉了。
她想起上辈子的某一晚,凌晨两点,她在他楼下等到腿麻,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上班?"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她记了七年。
她还记起分手前最后一次见面,他送她到地铁口,挥了挥手,说"路上小心"。她进站的时候回头,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里一点留恋都没有。她当时想,原来他连目送都懒得给她。
可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她车后两步,说"我在后面跟着"。
上辈子他从来没跟过她。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站过去了。
她反而哭了。
姜眠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骂了自己一句:"姜眠,你贱不贱,人家站一次你就哭。"
骂完她擦了脸,把雨刷关了,发动车子,开回家。
她开车经过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时粥铺,停下来看了一眼。上辈子她有一次胃疼到直不起腰,在那家店买过一碗粥,提着它去他公司楼下等他,等到粥都凉了,他也没出来。后来她再没去过那家店。
到家她换了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她先开了客厅的灯,又关掉,换了玄关那盏暖的。她不喜欢黑,也不喜欢太亮——这两年她都是这么过的,一点点的光,刚好够看清自己。
她摸出手机想给林棠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明天把工作室楼下门禁修一下,换把好锁。"
林棠秒回一串问号。她没解释。
她不能告诉林棠,她今晚差一点就心软了。不是原谅他——是原谅自己,原谅自己还会心动。她花了两年把自己养好,不想一晚上就被一个人打回原形。
她洗了个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件时间是她开车走的时候:
"今晚的事,不会再有下次。晚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号码她认得——背了七年,又戒了两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沈确的私人号,尾号是她的生日。
上辈子他换过一次号,换之前那个号,尾号也是她的生日。她那时候问过他,他说随便挑的。她信了。
现在她看着这个号码,忽然想:原来不是随便。
他大概以为她不知道这是谁。他也大概不知道,她连他换号码之前那个号都还记得。
姜眠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躺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那条短信设置成未读,锁屏,放回桌上。
凌晨她翻了个身,还是没忍住,又摸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还在,依旧是未读。她放下手机,在心里数数,数到一百,才慢慢睡着。
她望着天花板,小声说:
"沈确,你最好,值得我这一次心软。"
窗台上有三盆多肉,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