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樊笼》恰茉

2、欢歌归笼 国庆假期将

　　满堂的欢呼声还在此起彼伏。周围的同学已经凑在一起讨论假期去哪里玩，吵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因为马上放假，老师似乎也没管什么了。
　　谢宥愆依旧垂着头，指尖死死掐着书页，那一下细微的震颤过后，他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沉郁，如同周遭的喧嚣将他落下。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小时候，放学后，小朋友们都能无忧无虑地玩耍，而自己被困于房间。
　　陆昭纾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他不清楚谢宥愆为什么听到放假会是这种反应，只看出他的小同桌状态不对。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不敢贸然戳破，也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让他难堪。
　　他微微侧过身子，肩膀没有靠过去，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缓，就像一阵风似的。
　　“你还好吗？”陆昭纾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没有直愣愣盯着他的脸看，只是余光留意着他的神色。“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这话说得很轻，留足了退让的余地。没有逼他解释缘由，也没有窥探他的私事，只是抛出一个温和的关切，若是他不想说，完全可以一句没事搪塞过去。
　　谢宥愆的指尖猛地一顿，耳廓微微发僵，他没有立刻看陆昭纾，眼皮垂得很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喧闹的教室里，唯独这一道轻语落到他的耳中。
　　风吹起了窗帘，窗外的阳光斜斜搭在课桌上，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里本能升起戒备，习惯性地想要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来。
　　片刻后，他才稍稍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陆昭纾，看向窗外，声音很淡，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没什么。”
　　他松开一点捏紧书页的手指，刻意放松肩膀，装作只是有点走神的模样。“可能刚才没睡好吧。”
　　一句轻飘飘的借口，把那猝然的震颤一笔带过。他不愿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家庭处境摊开，哪怕对方语气无半分冒犯，心底那道自我保护的墙依旧竖立在那里。假期，于他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归途。
　　上午的下课铃骤然响起。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喧闹瞬间炸开在教学楼里。大批学生涌在门外，嘈杂的说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大家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国庆假期要怎么玩，去哪里玩。阳光明晃晃完铺洒下来，白日天光敞亮，到处都是少年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气息。
　　谢宥愆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门。
　　没有结伴的人，没有人同他并肩。亮堂堂的日光落在街上，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从他身侧一阵阵掠过，可这份鲜活的热闹，始终和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笼栅。别人是卸下课业奔向休憩，只有他，正一步步走向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路，选了一条行人不多的街边小路慢慢往前走。秋日上午的阳光不算灼人，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的路面上，双手藏在书包肩带下面，拇指用力反复碾按着虎口，指腹使劲挤压那块软肉，皮肉泛起一片红。
　　方才教室里陆昭纾那句关心还在脑海里回响。那一点善意很淡，是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微光，却无法改变眼前的归途。仅仅是想到即将踏进门的那个家，那些数落，责难，永无止境的挑剔，心口就沉沉地往下坠。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劝自己，忍七天而已，很快就会熬过去。可心底的倦怠还是不停翻涌上来。指甲浅浅抵进掌心，压出几道短暂发白的印子。下唇被牙齿无意识碾磨。他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崩溃，脑海却已经提前预演家里发生的画面，又习惯性向内归罪，一遍遍反问自己，是不是只要自己安分一点，懂事一点，父母就会多爱自己一点。
　　街边商铺敞开大门，白日人间烟火腾腾，到处都是鲜活的气息。所有人迎着假期满心欢喜往家走，唯独谢宥愆，脚步沉重孤单。明明是晴朗明媚的白天，他却像行走在一片阴翳之中，一点一点，靠近他的牢笼，还未踏进家门，便已经在悄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