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樊笼》恰茉

1、风吹窗沿 老师宣布高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教室，吊扇慢悠悠转动，搅动空气中淡淡的粉笔灰。
　　谢宥愆伏在桌面上整理习题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页边缘。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周遭是同学们细碎的说笑。他大多时候很安静，不会主动参与喧闹，却总习惯留意旁人的情绪。别人说他性子温和好相处，待人包容总是退让。只有他清楚，很多退让，并不是本性大度。那是他刻进骨子里的自卑。
　　“小同桌~借我抄一下数学错题嘛。”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谢宥愆抬眼，撞进陆昭纾含笑的眼眸。少年眉眼清亮，胳膊大大咧咧搭在课桌边缘，浑身带着蓬勃鲜活的气息。陆昭纾刚坐到他旁边，就一直叽叽喳喳地吵着跟谢宥愆分享刚才发生的事：“我跟你说，小同桌，你刚刚看我刚才可帅了啊，你是没看到，我在篮球场上的那个扣篮帅死了多少人，为我陆哥尖叫的人绝对不下百个。”
　　谢宥愆见陆昭纾还在吹着，就把拿着习题册的手收回来，陆昭纾一看急忙伸手抓住谢宥愆的手，少年手腕生得纤细，骨节轮廓清晰分明，一根红绳明晃晃的挂着，谢宥愆和陆昭纾同时一愕。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昭纾，他急忙松开了手，故作轻松地说：“小同桌，别这样，我们可是同桌哎，给我借鉴一下也不可以吗？”谢宥愆听到才回过神来，把习题册放到陆昭纾的桌子上就趴下道：“要对的话，你赶紧对，我……我要睡觉了。”陆昭纾拿到作业就跟捡着宝贝一样，赶紧抄了起来。
　　可此时的谢宥愆心里就没那么平静了，他回忆着陆昭纾抓他的手，陆昭纾的手腕没他那么细，却十分有观赏性，上面的青筋凸起，无时无刻不在展示这个男孩的活力。而且他刚才故作轻松的样子也太青涩了吧，一眼就能看出来。想着，谢宥愆竟真的睡着了。
　　正值中午，太阳斜斜地照射在谢宥愆和陆昭纾的桌子上，谢宥愆似乎被晒得不舒服，轻微地动了一下，正把习题册悄悄放进他桌柜的陆昭纾察觉到了，起身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原本想出去晃的陆昭纾却鬼使神差的坐回了位置上，盯着那个沉睡的后脑勺，谢宥愆的头发并不短，极有光泽，给人看上去就有温柔的感觉，陆昭纾有一刻想去摸摸同桌的头发，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手指触碰到那头发时，蓦然感到温柔却也感到了寒冷，谢宥愆又动了一下。陆昭纾才收回了手，意识到自己刚才干的，有点儿羞耻，却自我安慰好了：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啊，这么正常的行为。又庆幸没让小同桌发现，要是让小同桌发现，肯定又不理他了，小同桌的脸皮最薄了。
　　陆昭纾指尖刚收回没多久，走廊传来老师渐近的脚步声，周遭细碎的说话声骤然低了几分。陆昭纾心里猛地一紧，目光扫向窗外走廊，已经能能看见老师的衣角。他连忙侧过身子，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趴在桌上熟睡的谢宥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谢宥愆耳边：“醒醒，老师来了。”谢宥愆睡得本就浅，正在朦胧的睡意之中，听见这声音的刹那，睫毛猛地一阵急颤，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就有了反应。他没有慢悠悠的迷糊愣神，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身上带着未散的困意，可神经却瞬间绷了起来。
　　陆昭纾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头有说不出的情绪，却没多说什么。没过几分钟，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谁都以为会迎来例行的课堂叮嘱或是纪律提醒，没想到老师站在讲台前，眉眼带着笑意，干脆利落地开口：“通知一件事，国庆假期正式放假，连休七天，放学后直接离校，好好休息，这是你们高三最后的一个假期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死寂的教室瞬间炸开。压抑了许久的欢呼与雀跃此起彼伏，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们说笑的喧闹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脸上挂着松弛的笑意，满眼都是对长假的期待。周遭都是少年人鲜活的欢喜，热烈又滚烫。
　　唯独谢宥愆。在满堂的喧嚣喜悦里，他的声音极轻，极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