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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长庆节 妶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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妶渡看着案几上这株泛着光泽的珊瑚,心里忽然冒出点好奇。贤太后到底跟染维说了什么,能把这个守财奴逼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他状似随意地抬眼,又往贤太后的方向瞥了一眼。
贤太后正笑意盈盈地瞧着春风得意的染维。
妶渡看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想了想,不能给染维太好的脸色,不然这人过不了几天又要忘了疼,转头就又开始想着争权揽政的事。
可也不能太冷淡,敲打得太厉害,把他逼得跳墙,反而要生出乱子。
于是妶渡笑了笑,伸手碰了碰珊瑚最顶端的那根小枝,道:“相侯有心了,这株珊瑚品相难得,寡人很喜欢。就不必收进内库了,直接放到这个案几上吧。让日后来的六国使者开开眼。”
“臣不敢居功,能得大王喜欢,是这株珊瑚的福气。”
染维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都把自己最宝贝的好东西给妶这这个小崽子了。结果妶渡就这么几句屁话。
他直起身,心里暗骂。妶渡这个小崽子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殿内的献礼按着次序往下走,车郦季送了一卷自己亲手批注的兵书,甘茂送了一对玉璧,都是符合各自身份的稳妥贺礼,妶渡也都按着惯例温声夸赞了两句,内侍把礼物一一收下去,殿内始终保持着君臣的气氛。
直到江仪从席位上站起身,殿内氛围才被打破。
“臣江仪,为大王贺。”
妶渡抬眼深深看着他,冕旒的珠串也挡不住他落在江仪身上的目光。
终于来了。他眼里隐隐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江仪这么久都不肯向他低头,今日会给他送什么?
“快呈上来。”
妶渡立刻对着旁边的内侍吩咐,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色。
内侍连忙弓着腰快步走到江仪身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案上那只半掌宽的素面木盒,快步返回妶渡面前,掀开盒盖。
里面不是金玉珠宝,也不是稀世古玩,只是两匹整整齐齐叠着的布料。一匹是署地的锦,织着暗宝相花纹,在烛火下泛着鲜亮的颜色。
另一匹是原国的罗,纱线细得像蛛丝,织得细密轻薄,泛着柔和的光泽。
满殿的大臣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身兼大良造和国尉,会送两匹缎子。倒不是觉得这礼轻,送礼送锦罗本就是贺寿里再寻常不过的品类,可江仪是什么身份?
按惯例,他应该像左右丞相那样,选一庄重又符合他地位的礼。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疑惑,纷纷抬眼往王座上瞟,想看看大王会不会当场沉下脸。可视线落在妶渡脸上时,所有人都更懵了。
只见妶渡眼睛亮闪闪的,没有一点不悦,反而高兴得很。
一瞬间,谁也摸不透他俩这是什么路数。
妶渡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署锦上细腻的纹路,像摸到了春日里的柔光,又转而碰了碰那匹罗,布料轻薄得几乎要从他指缝里滑过去。
妶渡心里的笑意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果然,满殿这么多人,只有江仪是真心待他,不像染维和那些群臣,都是为了他手里的王权,没一个人真把他平日里说的事放在心上。
妶渡抬眼看向下首站着的江仪,陡然高声道:“大良造这份礼,甚是合寡人的心意。寡人要重重赏大良造!”
江仪闻言,眸光闪过一丝浅浅的异动。意识到妶渡在想什么,他喉间动了动。
这两匹布料,是他在两人还没有争执的时候,准备好了的。
他只是不想临时改变贺礼。
江仪慢慢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坐在席位上的染维,脸瞬间绿了。
他送了那么一株举国难寻的红珊瑚,妶渡就轻描淡写说了两句“放到案上彰显国威”。结果江仪就送了两匹不值什么钱的破布料,妶渡就要赏他!
妶渡已经从王座上起身,他对着满朝文武,道:“传寡人口谕。从今日起,江仪面见任何人,无需行跪拜大礼。持节既可直入渭城宫,所有内侍不得阻拦。”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遮不住的惊骇。
贤太后手中动作一滞,凌厉的视线骤然在他俩间来回扫了两遍,眸中的惊异几乎要扑出来。
这是一个不该有的赏赐,不论是赏给谁,都不该有。
江仪眼里猝然掠过一丝震愕。他下意识握紧拳头,不敢再对上妶渡的目光。
他垂头,眼睫轻颤,拱手道:“大王,江仪不过是尽臣子之责,区区薄礼,实在当不得此赏。”
闻言,妶渡轻轻笑了一声,视线慢悠悠扫过满殿群臣各色的脸。把那些惊愕,不解,嫉妒全部收入眼底,最后落回江仪发顶。
他可以找出一百条冠冕堂皇的理由,每一条,都可以斩断太后与群臣的阻拦。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一定要去找个理由呢。
有江仪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妶渡想,他不要别的理由,他只要一个理由。
“寡人偏要。”
妶渡眸光凛然,一字一句,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什么。
江仪猛的抬头,眼底颤动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呢。他怎么可以说这句话呢,他怎么能说这句话呢。
众臣耳边顿时“嗡”的一声,他们看着相视的两个人,只觉得脑袋热热的,连忙瞟向贤太后。
贤太后死死掐着自己的指甲,眼底一片冰霜。她冷冷瞧着妶渡和江仪,硬生生咽下唇边的话。
染维,染维!
贤太后森然的目光直直射向染维,倘若染维没有触怒妶渡,她此刻又怎会说不上一句话。
染维咬着牙,狠狠偏过头。他恨不得一脚冲上去,把这两个人扔出殿去。
妶渡的目光淡淡瞥向江仪身侧,落在一直屏息坐着的公孙黎身上,公孙黎被他看的后背一冷。赶忙上前一步,抢着开口,把自己备好的贺礼报出来。
直到排在公孙黎身后的妶粟站起身,江仪还直挺挺立在席前,公孙黎心头一跳,隔着案几猛地探过身,扣住他的衣料往下一沉,把江仪拽回了坐席上。
江仪只觉眼前一片恍惚,耳边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缓缓抬起自己发颤的手,抵在唇间,不去回应那双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