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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长庆节 殿内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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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鼓点敲的越发激昂,舞姬们扬起长袖,擦过案边,带起一阵绕鼻的梅香。
不少臣子几樽热酒下肚,耳尖脖颈都泛起了酡红,平日里不敢说的话,此刻顺着酒劲从舌尖滚出来。
几个位列上大夫的老臣互相递了个眼神,扶着案几晃晃站起身,对着上首的妶渡躬身,“臣等,贺我大肃今日蒸蒸日上!自大王继位以来,北境稳,东出顺。外忧内患平了大半,朝堂上下同心。”
听见动静,朝臣们齐齐抬眼,瞧着那几张老脸,一时间心思各异。
“唯有一件事,是肃国眼下的心腹大患!”
为首的那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妶渡闻言,支着下巴,眸光漫懒散,道:“哦?诸位爱卿说说,是什么事?寡人整日在这渭城宫里,竟不知我大肃还有这般大的隐患?”
为首的上大夫见他似有聆听之意,酒意又壮了三分,往前拱了拱手,字字句句恳诚:“大王继位已经三年,后宫至今尚无子嗣!国无储君,便是根基不稳,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
“臣等家中皆有适龄女子,性情温良,知书达理,愿献入渭城宫侍奉大王,为我大肃绵延子嗣,稳固国本!”
他话音刚落,殿内立刻有十几个大臣也跟着起身,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举荐自家族中女子入宫的话,把那些姑娘夸得好像个个都是德言容功全占的典范。只要踏进宫门,立刻就能给肃王生下贵子,稳固大肃的万世基业。
妶渡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还真以为有什么重事呢。
这群老家伙真是酒喝多了撑的,寡人的后宫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了。
车郦季瞧着他们,心里一动,目光悄无声息探向王座之上的妶渡。
妶渡懒得跟这群老臣掰扯,不再瞧他们,下意识就往武将首座的方向望过去。不知,江仪听见这群人闹哄哄要举荐一堆女人给他生儿子,会是什么反应。
江仪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头一乱。他抿着唇,下意识低下头。
江仪眸光盯着酒樽里荡漾的酒液,喉间溅起一片涩意。
这种事,他能说什么?或许也有那么几分酒意上头,江仪鲜少地生出一阵茫然。他此刻是真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出来说句什么。
他好像该给妶渡一个回应,可他要给什么样的回应?江仪眼前的烛火忽明忽暗,只觉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疼的厉害。
他宁愿妶渡永远冷冰冰地待他,也不要这样忽冷忽热的情意,把他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妶渡盯着江仪看了好半天。见他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仿佛这群人要举荐一堆女人伴自己身侧,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妶渡眸光“腾”地一下就冒火了。
好啊江仪,你可真是好样的!妶渡只觉自己的一片真情,此刻全被人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他揪起来,薅着他脖领质问。
满殿的举荐声还在继续,几个老臣越说越起劲,就差把自家女儿画像呈到御案上去。
就在这乱糟糟的热闹劲儿里,西侧首席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重响。
渠锵戎守把空了的酒樽拍在案上,他喝得眼睛都红了,脸颊泛着浓重的酡红,身上的粗野彻底显露出来。
这几年,他枕着秀文王留下的女人,看着秀文王的儿子坐在王座上都要给他几分颜面,心里早已飘得不知身在何处,连渠锵牧场的事务都过问的少了。
酒劲上头,他晃悠着站起身,昂着脑袋,傲然道:“诸位大人说的肃地女子,我在渭城见得多了,一个个细皮嫩宍,连马都骑不稳。而我渠锵草原上的姑娘就不一样了,她们个个善骑射,身子骨结实,生出来的孩子都是能拉得开强弓的勇士。”
渠锵戎守眸光闪烁,热络地往前凑了半步,大笑道:“不如让我从渠锵挑十几个最好的女人送过来,给大王添几个健壮的子嗣。”
此话一出,贤太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寒意。这人哪里是献美人,分明是想往肃国的王室血脉里掺沙子,借着储位之事渗透王权,到把整个肃国的权柄都攥进自己手里。
殿内的大臣们也表情微微一变。
江仪骤然抬起头,眉头稍皱。看向渠锵戎守的目光里瞬间多了几层警惕。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人的狼子野心,终于露了出来。
方才开口献女的几个老臣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们只想着借着寿宴卖个好,全然忘了殿上还坐着渠锵戎守这头饿狼。
几个人偷偷抬眼瞟向妶渡面不改色的神色,又飞快扫过侧席笑意盈盈的贤太后,脸皮发烫,恨不得当场狂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诸位的心意,寡人全领了。”妶渡压下眼底深处的阴霾,面上浮起一抹凝重,掷地有声道:“只是寡人继位才三年,季君之乱的余波刚平,三晋在东边虎视眈眈,眼下肃国上下都忙着整军备战,寡人哪有心思耽于后宫美色?献女的事,莫要再提。”
他视线淡淡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献女老臣,那几个老臣浑身一哆嗦,立刻抢在渠锵戎守前面躬身应和,高声道:“大王圣明!是臣等思虑不周,误了大王的千秋大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军国大事上靠,顷刻间就把渠锵戎守能扒拉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渠锵戎守见此,心里直呼可惜,这么一个往肃宫安插眼线的绝佳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眼见他酒意好似醒了几分,眼珠子坏转,贤太后迅速掩唇轻笑。
“既然大王如今无心后宫,不如都送到朕的林光殿来。”
她声音柔柔软软,眼尾卷着点似嗔非嗔的娇意,抬眼时眸光里盛着的那点醋意,正好能让渠锵戎守瞧得见。
“朕倒是想瞧瞧,渠锵的美人到底有多出众,能让渠锵戎守在渭城住了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满殿朝臣见贤太后出言,都垂下了眼。
可恨!若非有六国虎视眈眈,何至于要他们堂堂的大肃太后,对着一个外藩戎守,用这样的心思周旋!
渠锵戎守被她这一眼勾得骨头都酥了,他本就被贤太后迷得五迷三道,此刻酒劲上头,脑子里仅剩政治警惕,瞬间被翻涌上来的欲念冲得一干二净。
“太后这话可就折杀我了!太后您的姿容气度耀眼,那些丫头站在您身边,怕是连头都不敢抬,没几日就得自惭形愧,哭着喊着要往湖里跳。”
渠锵戎守哈哈大笑道:“我哪敢把人往太后您跟前送啊,到时候要是在渭城宫里闹出人命,岂不扫了大家的兴!”
这话刚落地,阶下立着的染维眼底一沉,车郦疾几人的脸色也冷了。
他们都听出了渠锵戎守话里的调笑。
妶渡看着眼前一幕幕,眸色静静,袖底却握紧了拳头。
贤太后听完非但没动怒,反而以帕子掩着唇,笑得步摇轻颤,“渠锵戎守此言也太夸大了,朕都四十了,鬓边都生白发了,哪有那般美貌。也罢,既然戎守舍不得把那些美人送来,朕也不勉强。”
她话锋轻轻一转,微微一笑道:“不如哪日,你从渠锵挑几匹好马送来,朕是真想瞧瞧,渠锵的骏马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四蹄生风,能追得上天边飞的鹰。”
听着贤太后左一句右一句,渠锵戎守脸上发热,耳朵发红。他眉目飞扬,拍着胸脯高声应道:“太后既然开口,我回去就让人把族里最能跑的几匹千里驹即刻带来!”
渠锵戎守被贤太后哄得晕头转向,端起酒樽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视线直勾勾飘在贤太后身上。
贤太后笑着陪他碰了两杯,随即扶着侍女的手起身,语气慵懒道:“朕昨夜受了些凉,此刻身子乏了,就先回林光殿歇着,诸位爱卿尽兴便是。”
众臣立刻起身拱手道:“恭送太后。”
走过侧门,贤太后特意回头,隔着舞姬摇曳的身影,给渠锵戎守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波。瞬间,渠锵戎守只觉浑身一抖,酒意都烧得更热了几分。
看着渠锵戎守那副坐立难安的色样,妶渡面色晦暗,仰头饮下一口烈酒。火辣的酒液烧的他喉间滚烫,眼底也覆上一层狠厉。
今日这笔账,他日后定要渠锵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