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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长庆节 光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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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肃三年,二月十八。
今日是妶渡继位后的第三个生日,肃国以君王诞日为长庆节,整座渭城从三日之前就挂起了朱红绸缎,连宫门外值守的卫兵甲胄上,都系了一道喜庆的红绳。
妶渡高居在王座之上,玄色王袍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冕旒的珠串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淡淡落在江仪身上一瞬,见江仪面色如常,无一点柔情。他下意识握紧拳头,然后若无其事地扫过殿内依次落座的群臣。
江仪,你好的很!
依肃廷贺寿的流程,献礼需按邦国、宗亲、朝臣的次序来,第一个入席献礼的,便是渠锵戎首。
渠锵戎首站起身,他眼大如铜铃,五官锋利,皮肤因为常年待着在草原上,微微发褐。他身着一件黑色皮裘,大步跨到了殿中,随意地拱了拱手。
妶渡看见他这幅敷衍样,眸光骤然冷了几分,随机被一层浅淡的笑意盖过去。哪怕隔了二十一年,再看见渠锵戎首这张脸,也依旧让他无比厌烦。
“平身。”
妶渡微微一笑,端起案上的酒樽,唇轻抿一口。
酒液咽下喉咙,他心底的杀意也跟着藏了下去。这一世,他一定要比上一世还要早早杀了这个死蛮子。
未等妶渡话语彻底落下,渠锵戎首就放下胳膊,他眼底带着一丝轻蔑,哈哈大笑道:“渠锵祝您,祝大肃疆土万里永固,岁岁都有今日这般满殿宾客、牛羊满仓的盛景!我部已备下三十匹能骏马,一百头肥牛,三百头肥羊。就为献给您,为您添寿添福,”
他迎着妶渡的视线,蒲扇大的手掌拍在自己胸脯上,“这些马牛羊都是北地牧场上挑出来的最壮实的!马能披甲上阵,牛能拉车运粮,羊能充作军食,必助肃王强我肃国的兵卒,踏平边上那些不服的小部落!”
听见渠锵戎首言语里的不敬,贤太后脸色微变,她捏着手里的帕子,脑子里快速想着圆场的话。
妶渡心中冷哼一声。渠锵合该是他肃国的国土,那些牧场上长出来的牛羊,就该是他的。渠锵戎首这个不要脸的,拿着属于他的东西当贺礼,送给他这个正主,还一副等着他当众夸赞。
妶渡把玩着酒樽,眼下他肃国国力尚在恢复之中,此时不该跟他撕破脸。
“远涉西陲,携来牲礼为寡人贺寿,这份心意寡人领了。”
妶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淡淡道:“传寡人令,将这份礼归入王室苑囿的牧群之中。”
渠锵戎首见状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大笑,果然是个小崽子,这么点东西,还收到苑囿里去,真没见识。
他想起妶渡自小为质,眼底的轻蔑更添几分。
朝臣们闻言,见渠锵戎首乐呵呵的样子,心里鄙夷更甚。苑囿乃是王室涉猎之地,他的送礼被安置在那处,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结果渠锵戎首还浑然不知。
朝臣们垂袖掩唇,暗笑渠锵戎首真是愚蠢。
渠锵戎首拱了拱手,大步跨回了西侧首席,高兴的连喝几大樽酒。
贤太后见渠锵戎首眉目飞扬,并未察觉妶渡话中贬意,暗暗舒了一口气。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死蛮子越来越蠢了,不枉她费劲手段。
妶渡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转头看了一眼眉间含笑的贤太后,最后转回来,仰头把樽里的残酒一饮而下。
“臣祝大王岁岁繁茂,代代长青。特为大王寻得红珊瑚一株,以表臣之敬意。”
染维从席上站了起来。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对着王座上的妶渡拱手。
朝臣们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各异起来。谁不知道染维素来嗜财如命,从他手里要个木头片都难,更别说是珍稀珊瑚了。
坐在朝臣里的公孙智和苏文修默同时暗自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渠锵戎首听见“红珊瑚”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致,酒也不喝了,眼睛看了看染维身旁的锦盒。他还真没见过传闻里的珊瑚。
旁边席上的车郦季捋着胡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站在殿中的染维,眼底全是探究。
泉茂端起酒樽的动作也慢了半分,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他前几日猜的没错。
“哦?”妶渡抱着胳膊,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尾音挑出一点好奇,“那快呈上来让寡人瞧瞧。”
妶渡眸光动了动。看来,贤太后是狠狠敲打过他了。不然他怎么会把上辈子藏了几十年的宝贝,拿出来讨好自己。
贤太后端着茶盏,眼底藏着一丝忧虑,希望妶渡能看在这株稀世珊瑚的面子上,念着染维是他亲舅舅的情分,放过染维一马。
妶渡瞥了她一眼,立刻明白她心里的想法,暗自嗤笑一声。就染维干下的那事,往大了说就是谋逆,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今日他能为了权力给守军将领下迷药,日后岂不是也能为了权力,把毒药下到他这个君王的酒樽里?
妶渡眼底的温度瞬间沉了下去,这一世的染维,比上一世的染维贪权的心思更重了。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和染维彻底翻脸。染维担任卫尉的同时还担任灞水大营的灞水将军一职。何况,眼下北境渠锵戎首虎视眈眈,六国也不安分,现在动他,得不偿失。
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走到妶渡面前的案几上,轻轻解开锦缎上系着的丝绦,把盒盖缓缓掀开。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只见一株近一尺高的红珊瑚傲立在烛光中,那珊瑚通体饱满,色泽鲜亮,没有一丝杂色,枝桠错落有致,耀眼的厉害。
“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饶是这些见惯了金银珠宝的肃国肱骨大臣,也被这株珊瑚惊到了。品相这么完美,又这么高大的红珊瑚,别说在关中渭城,就算是走遍整个中原六国,都是一只手的量。
“相侯这份礼,真是厚重啊。”
“我在渭城活了快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珊瑚!”
渠锵戎首看着那株珊瑚,眼里更是一阵火热,只恨自己不能抢去。
赞叹声此起彼伏,一句句飘进染维耳朵里,他一开始还强装淡定,听着周围同僚艳羡的语气,心里那点把宝贝送出去的不舍,渐渐全变成了得意。
他腰板挺得越来越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江仪的视线也落在那株红珊瑚上,手指轻轻动了动。上辈子,这株珊瑚在染维倒台后,被送进了王宫,摆在妶渡的案头很多年。
看来,这株珊瑚,注定要配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