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为寡人起》得意其乐

54、不嫁人 “柔儿

　　“柔儿那边，问清楚了？”

　　刚从甘柔院子里回来的甘律拍了拍自己肩头上的薄雪，然后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递给门边的侍婢，点头道：“问清楚了，阿母。”

　　甘夫人他讲述完，眉头皱了起来，她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本就不怎么赞成甘柔的心思，江仪是将军，自然是要保家卫国的。战场上的刀箭不长眼睛，谁也保不准哪一天，就是他的衣冠回了渭城。以柔儿那认准了就不肯回头的执拗劲儿，铁定是要为他守一辈子寡的。

　　“罢了，这样也好。”

　　甘夫人说完，眉头舒展。忽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她冷道：“我前几日还跟你父亲念叨，说江仪性子太硬，像柔儿凑上去，肯定是要碰一鼻子灰，可你父亲非得拦着我，说什么江仪品性端正，柔儿跟了他不会受委屈，现在好了，委屈直接堵到家门口来了！”

　　江仪竟然要收柔儿为义妹！这对柔儿来说，何其羞辱！

　　“阿母，你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甘律赶紧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宽慰道：“柔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刚才我在她院子里跟她聊了小半个时辰，她都能跟我拌嘴了，没你想的那么悲伤。”

　　“我怎么能不气？”

　　甘夫人把水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眉眼含怒，鬓边的簪都跟着晃动，“这事要是传出去，全渭城，全大肃的人，不得以为我们甘家的女娘是多么的倒贴人！可恶！”

　　“阿母，你放心吧，这事肯定不会传出去的，江仪不是那种人。”

　　甘律摸着下巴，笃定道：“他父亲跟阿父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几个小的时候还在一处玩。看在这两层交情份上，他绝对不会故意羞辱我们。”

　　“我估摸着他是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托付过心意，根本不知道怎么委婉拒绝，怕话说重了伤着柔儿，索性就用了义妹的名头。”

　　甘夫人听着他的话，胸里的怒气渐渐褪去。她叹了口气。其实，她也知道江仪的为人，只是她一想到甘柔等了江仪十年，结果江仪连正眼都没瞧甘柔，甘夫人就忍不住生气。

　　甘夫人揉着自己的额头，道：“你说柔儿怎么就偏偏看上江仪那个硬心肠的人？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她最金贵的少女时光，全耗在一块石头上了。”

　　“这也不能怪柔儿。”

　　甘律忍不住笑了一声，“整个渭城的姑娘们，十个里有八个都偷偷喜欢他，想嫁给他的人能从南门排到北门，柔儿稀罕他，太正常了。”

　　甘夫人瞅着他这副看热闹的样子，气的伸手拿起榻边的痒痒挠，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都二十八了，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你说说，我都托人给你说了多少门亲事了？文臣家的姑娘，守将家的女儿，一个个品性相貌都挑不出错，你愣是一个都不肯见，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家？”

　　“我不急啊。”甘律往旁边躲了躲，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官署里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我哪有功夫琢磨成家的事。”

　　“你不急我急！”甘夫人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个岁数的人家，孩子都得有好几个了，你倒好，天天跟我打马虎眼，说不急不急，等再过几年，你就成渭城里的老光棍了，看谁还愿意嫁给你！”

　　“娶亲这种事急不来的。”

　　甘律晃了晃手里的茶盏，看向甘夫人，眼神认真，道：“我要是娶，就一定要娶个我自己喜欢的，随便找个姑娘凑在一处过日子，两个人天天对着没话说，有什么意思？”

　　甘夫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快气笑了。她忍不住感慨，自己这是造了什么福，生出来的一双儿女，全是天底下最犟的犟种。

　　“你别跟我扯这些歪理。”

　　甘夫人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痒痒挠往小几上一放，“我告诉你，今年过年之前，你必须再跟我去见最后一个姑娘，你要是再敢给我推三阻四，我就亲自去你官署门口堵你。”

　　甘律一听这话头就大，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她顺着这个话题一直往下说。

　　“对了，阿母，其实江仪把柔儿认成义妹，也是件好事。这样柔儿就不用担心他哪天死在战场上，没了守寡的风险。”

　　“你个混小子，会不会说话！”

　　甘夫人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又狠狠打了他胳膊一下。

　　“什么叫死在战场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往外说的？江仪身上担着守国门的重担，你说这种浑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出去是要惹祸的！”

　　“我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说吗，又没往外传。”甘律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被她拍疼的胳膊，“再说来，我这还不是为宽慰阿母吗，你想想，以前你天天担心柔儿嫁过去要守寡，现在好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甘夫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他，可仔细琢磨了两下，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甘律看着她不发怒了，就笑着往前凑了凑：“你看，我就说我说的是对的，你还总说我不会说话。”

　　“你少在这儿得意。”

　　甘夫人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也就我能顺着你说两句，换了旁人，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暖阁里的温度渐渐升起，甘律见她脸上的神色彻底缓和下来，不再跟她开玩笑了

　　他坐直了身子，正经起来：“阿母，我跟你说正经的，现在江仪已经明明白白拒绝柔儿了，你往后……还打算给柔儿选别的夫婿吗？”

　　这句话一出口，暖阁里瞬间静了。

　　甘夫人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她目光转向了窗外，好像透过落雪的院墙，看见了隔壁院里的甘柔。

　　“柔儿那孩子，小时候就跟我说，她要看江仪耍枪一辈子。她喜欢江仪喜欢了十多年，我哪里能硬逼她嫁旁人。”

　　甘夫人转过头看向甘律，眸光温和，语气坚定：“就让她一辈子待在咱们甘家好了，我和你阿父养她一辈子。”

　　“咱们甘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何必非要把她嫁出去，送到别人家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甘律眉眼弯弯，点头道：“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舍不得妹妹被人欺负，他愿意养妹妹一辈子。

　　甘夫人闻言，拍了拍他的手。母子二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