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为寡人起》得意其乐

53、最好的妹妹 江仪在

　　江仪在窗前站了一晚上，甘柔也同样在榻上独坐了一夜。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

　　甘律大步流星，声音急吼吼落下，“春婵说你昨晚从江府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烧得下不来床？快让哥哥看看！”

　　他把手里的食盒往案上一放，几步走到榻边，伸手把甘柔藏在被子里的脸翻了出来。

　　甘律看着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甘柔眼尾泛红，眼皮都肿得跟蟾蜍似的，伸手摸摸，脸上一点都不发烫。

　　这哪里是生病的模样，分明是大哭过的状态。

　　“谁给你气受了？”

　　甘律眼底一暗，抬手轻轻拨过她额间零乱的发丝，“是江府的下人慢待你了？还是路上遇着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这就替你把道理讨回来。”

　　甘柔看着他温柔的面色，差点又掉下眼泪来，她摇摇头，道：“没人气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吹了点风。”

　　“你骗谁呢。”甘律撇撇嘴，戳着她发肿的眼皮，道：“你这眼睛肿得跟雪地里的冻桃儿似的，昨天我出门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色难看了起来：“是江仪？他跟你说什么了？”

　　闻言，甘柔心里泛起一阵涩意，她垂下眼，哽咽道：“他说……要认我做义妹。”

　　闻言，甘律愣在原地，看着她垂落的发丝，最终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额头，无奈道：“我早跟母亲说过，江仪那个人不是能用寻常法子焐热的，可你们偏说他心善，说熬一熬总能熬出点动静来，这下好了，直接熬成兄妹了。”

　　甘律不说还好，一说，甘柔勉强忍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你别急啊。”甘律一看她眼泪掉下来，顿时慌了，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道：“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十多了，府里一个侍婢都没有，平日里除了待在演武场就是兵营。身边连个能坐下来跟他说句闲话的朋友都没几个。”

　　“他不稀罕你，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性子冷。要是别人，早就被你这份心意打动了。”

　　甘柔咬着唇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往下掉。

　　甘律哪里能看她这样，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往前凑了凑，挤眉弄眼道：“他不娶你也好，你长这么好看，性情又好，针线厨艺样样都拿得出手，全渭城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好的小女娘了。江仪这都不动心，没准是他身体有什么隐疾呢。”

　　“哥！”甘柔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江大哥是大肃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怎么能说这种浑话诋毁他。”

　　“我这哪里是诋毁。”

　　甘律笑嘻嘻道，“你想啊，他三十多了，身边男女都没有，正常男人哪有这样的？”

　　“你别乱讲。”甘柔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辩解道，“那他是心系大肃，一门心思都在东出的霸业上，不愿意把精力耗在儿女私情上！”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甘律看着她这副急着维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看你，都被人拒成这样了，还处处替他说话，我这个当哥的，都要吃他的醋了。”

　　经他这么一插科打诨，甘柔心情也没那么不好了，她看着甘律，突然发现他眼底乌青得厉害，像是连着好几宿都没睡踏实。

　　“你这怎么了？”

　　甘柔疑惑地歪了歪头，伸手碰了碰他的眼底，“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是官署里的差事堆成山了？”

　　“别提官署的差事了。”

　　甘律一听这话就头疼，伸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再过几日就是大王的长庆节了，可礼物选了一茬又一茬，全都不满意，要不然，我也不会好几宿睡不着觉。”

　　“往年大王长庆节，你不都早早把礼物准备好了？”

　　甘柔好奇道，“今年怎么这么犯难？”

　　“今年不一样。”

　　甘律无奈道：“前两年那时候，大王还没亲政，朝政大半都在太后手里，我照个惯例送就些金银珠宝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王的势头越来越厉害，太后手里的权一点点被收回，眼看着大王要收心腹了，我想往上走，自然不能像往年那样送点寻常东西。”

　　甘柔点点头，皱眉道：“那你这是没好东西送了？”

　　“并不是。”甘律摇摇头，道：“恰恰相反，我手里正有个好东西。”

　　他得意道：“是一对上好的玉佩，那对玉佩成色像浸了月光似的，漂亮的厉害。一块上刻着“如意”二字，一块刻着“万寿”二字。”

　　“那你就送给大王啊。”

　　甘柔疑惑，他既然有好东西，还愁什么？

　　她继续道：“成双成对的，寓意也好，正好合着万寿如意的彩头，大王看了肯定喜欢。”

　　“你说得轻巧。”

　　甘律脸皱成了一团，“那对玉佩的价，可是快抵我十年俸了。我可舍不得两块都送出去了，总得留一块在自己身边才行。”

　　“你也太小气了。”

　　甘柔被他这副护着宝贝的样子逗笑了，笑道：“不就是十年俸吗，至于舍不得成这样？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甘大夫是个守财奴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甘律不乐意了，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大王年年都有长庆节，我年年都得备礼，今年送一对玉佩，明年我送什么？后年我又送什么？虽然咱们有自己的私邑，但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还有和朝臣们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钱？你这个笨蛋，还敢说我小气。”

　　“那还不是你不得不送。”

　　甘柔捂着被他弹到的额头，哼了一声，“你在朝中为官，大王的寿礼哪能敷衍，这本来就是躲不开的事，你再舍不得，这份礼也不能省。”

　　“哟，你还看透了。”

　　甘律挑了挑眉，道：“那你说说，要是你最宝贝的东西，非得送给个不相干的人，你舍得？你乐意？”

　　闻言，甘柔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妆匣里的首饰们。

　　好像……是这么回事。

　　甘柔尴尬地轻咳几声，赶紧把跑偏的话头拽过来，道：“哥，你糊涂啊。你也知道，现在大王正是要收拢朝臣、培植自己人手的时候。哪能在这个阶段小气？”

　　“一对玉佩，你送大王一块，剩下那块，你难道还敢明目张胆的挂在自己身上不成？与其放在匣子，偷偷摸摸拿出来欣赏。还不如痛痛快快都送出去，大王见你这份诚意，心里一高兴，往后你升迁的路岂不畅快？”

　　甘柔拍了拍甘律的胳膊，继续道：“等你往后官位高了，就是十对这样的玉佩你都能轻轻松松买回来。”

　　闻言，甘律眉头慢慢舒展。

　　也罢，柔儿说的有理。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敲了敲甘柔的头顶，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平日里看起来笨笨的，脑子里居然这么通透，以前我还总担心你天天因为江仪的事吃亏。现在看来，你比我清醒多了。”

　　“你不许敲我头。”甘柔拍开他的手，瞪他，“谁说女子就不能聪明了？上月你把阿母要的过冬的新缎子拿去送给同僚，还是我帮你宽慰阿母，不然你早被阿母骂八百回了。”

　　“是是是，我们甘家的小女娘最聪明。”

　　甘律笑嘻嘻道：“那就按你说的来。”

　　他看着甘柔眼里终于重新有了往日的活泼，暗暗舒了一口气。

　　江仪啊江仪，我妹妹这般好的人，你却不懂得珍惜。你这辈子就等着和你的沙场和甲胄过去吧。

　　甘律暗哼了一声，有你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