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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上蹿下跳 勤文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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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文殿内一片寂静。
妶渡靠在王座上,面色阴沉,手里的简牍几乎要被他捏碎。
好个江仪,好个大良造!
寡人不仅不计较你以下犯上,还帮你掩盖了监领丞的事,你倒端起架子了!
他越想越气,直接把手里的简牍甩到地上。
可恶!
他的视线扫过案头堆得老高的竹简,猛的一拍案。
寡人为何要想他,他不来,寡人还能亲自登门去请他不成!
妶渡甩了甩头,干脆捞起案上的竹简,拿过案边搁着的笔,怼到竹简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扎破竹面。
逆臣,欺君罔上的逆臣!
到现在都不肯进宫请罪。
妶渡眼底戾气翻涌,一把把笔往寒案上一摔,墨汁溅得满案都是。
他刚要张口喊内侍去传旨,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不去。寡人绝不能先去找他。他爱来不来,拖得越久,越是他抗旨不遵的铁证!
妶渡冷下脸,一屁股坐回座上。
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竹简翻动的声响。澄易偷眼觑着王座上妶渡紧绷的侧脸,只觉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整个宫城的人都得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当差。
不知批了多少卷,廊下的内侍忽的小心翼翼走进来,跪在帘外,轻声道:“大王,王后殿下在殿外候着,说亲手做了点心,给您送来垫肚子。”
妶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眼底的戾气还没散,一片凶悍。
梅翡儿?
妶渡皱起眉。按常理,他前几日刚罚她在祈福宫连跪三日,昨日又当着江仪的面厉声训斥她,她该躲在自己宫里直哭,连宫门都不敢出才对,怎么又主动来了?
他敲了敲案几,淡淡道:“让她进来。”
内侍应声退出去,几个呼吸间,帘幕被轻轻掀开,梅翡儿提着裙摆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曲裾,裙摆上绣着海棠花纹,头上只簪了一支钗,瞧着极为素净。
梅翡儿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走得轻缓,像是怕惊动了案前的人。
她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妾参见王上,王上万安。”
妶渡没叫她平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食盒上,眉梢微挑,语气辨不出喜怒:“你不在莲贞殿待着,跑到勤文殿来做什么?”
梅翡儿肩膀轻轻一颤,低着头把食盒往前递了半寸,讷讷道:“妾听闻王上午时没传东厨,便亲手蒸了些枣泥糕,想来给您垫垫肚子。”
妶渡愣了瞬,抬眼瞥了眼漏刻,才发现日头已经移到了午时。
他抬手示意内侍把食盒接过来,盒盖掀开的瞬间,甜香的枣泥味扑面而来,十来块枣泥糕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看着就十分可口。
梅翡儿攥着帕子,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抖得像风中的蝶翼,生怕他下一刻就抬手把食盒扫到地上,再像上次那样劈头盖脸斥她一顿。
妶渡拿起一块,感受到甜腻的触感,便搁回了碟子里。
他抬眼撞进梅翡儿满是惶惑的眼神,忽然想起那日江仪站在他对面,静静劝他“好好待王后”的模样。
他眼底升起一丝怒意。
你江仪不是大度吗,那寡人便顺了你的意。
其实他没真正讨厌过梅翡儿,只是一看见她,他就想起贤太后利用她牵制自己的那副嘴脸,他心里就不自觉生出一股厌烦。
所以才故意冷着她,想把太后那点算盘碾得稀碎。
妶渡眼底的冷意悄无声息敛了下去,面上透出几分温和:“翡儿,寡人竟不知你还有这般好的厨艺。”
就这一句话,梅翡儿猛地抬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哽哽咽道:“王上若是爱吃,妾日后天天给您做,桂花糕、松子糕、莲蓉糕,妾都会变着花样做。”
边上立着的珊瑚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看来王后这几日的苦,总算是没白受。
妶渡拿绢布擦了擦指尖的糕屑,看着她那副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淡淡道:“不必天天送。你如今要料理后宫事务,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时间给寡人做点心,太麻烦了。”
这话刚落,梅翡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方才眼里那点亮起来的光,一下子就像被冷水浇灭了。
妶渡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峰微微一蹙,随即反应过来。
他只顾着跟太后斗气,竟把这茬忘了。这个时间段,贤太后没把后印交到她手里。
妶渡当即沉下脸,故意开口:“太后到如今还没把后印给你?”
梅翡儿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喏喏道:“妾、妾刚进宫时日尚短,对肃国的宫规还不熟悉,太后说让妾先跟着宫里的女史学些日子,等把后宫的规矩都摸明白了,再把后印交到妾手里。”
妶渡听完,冷笑一声。梅翡儿和珊瑚被这声笑吓得浑身一抖,以为他又要发作,膝盖都软了半截。
“有什么可熟悉的?列国后宫规制说到底都一样,管宫人调度、位分份例、宗庙祭祀,桩桩件件都明摆着,你又不是蠢人,哪里用得着学这么久。”
妶渡站起身,眸光一沉:“走,寡人现在就带你去见太后,今日便把后印给你要过来。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日夜操心后宫琐事太过劳累,这些俗务,就该交给你这个王后去打理。”
梅翡儿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先是满脸不可置信,下一秒滚烫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激动道:“妾、妾谢王上隆恩……”
她没想到从前对她动辄冷脸训斥的王上,竟会为了她,亲自登太后的宫门讨要后印。
珊瑚见状也跟着跪伏下去,肩头微微发颤,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妶渡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身。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寸寒光。
恰好前几日太后传了头风犯了的话头,今日就顺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把后宫的权柄收回来。
不然,六宫里的女人们个个都要被迫攀附到贤太后的门下,成为她安插在他枕边的耳目。
妶渡迈步走下阶来,见她还站在原地抹眼泪,抬手虚扶了她一把:“哭什么?又不是带你去闯龙潭虎穴。”
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梅翡儿像被烫了一下,脸颊立刻浮现一抹红。
她赶紧低下头,支吾道:“妾只是……只是没想到王上会这般为妾着想。”
妶渡没接她的话,转头对着候着的澄易开口:“去备辒辌车,寡人今日要和王后一同往林光殿殿,拜见太后。”
“唯。”
澄易躬身快步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