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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掩饰 “大良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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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良造怎能凭往日的印象,就断定他半分醉酒的可能都没有?”
“右丞相这话站不住脚。”
江仪眸光一冷,又往前踏了一步,郑重道:“程刚赴蒲津关之前,我亲自跟他叮嘱过,蒲津关是塞北第一要塞,值守期间半滴酒都不许碰,他立誓不忘!”
“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车郦季胡须乱颤,愤愤道:“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到了千里之外的蒲津关,还能按着大良造的叮嘱行事!”
江仪直接转身面向王座,凝望着妶渡道:“大王!威国细作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穿过蒲津关层层岗哨,摸到监领丞的寝帐里下药!这蒲津关的防务,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他眼底的愠怒几乎要冲出来:“今日他们能给监领丞下药,明日就能给守关主将下毒,到时候我大肃的宗庙社稷,都要悬在一线之间!”
车郦季被他这番话气的差点踉跄摔倒,他伸手指着江仪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张老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
妶渡抬眼,淡淡扫过江仪,没出声。
按律,他此刻应当问责江仪。哪怕这是染维设的局,可江仪举荐的程刚,到底是钻了进去。
朝堂之上,只论成败。
站在一边的妶景低着头,额头满是冷汗。眼下的局面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了,他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被牵连到“细作”的方向里。
早知道事情能闹到通敌叛国的份上,给他再多好处他也不敢接染维这桩差事!
染维此刻心里急得像火烧。好几次想站出来帮车郦季说两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满朝文武谁都清楚,外戚与宗室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他现在跳出来帮车郦季说话,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这桩事背后有外戚的手笔。
染维气的浑身发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以免露出破绽。
殿上的吵嚷声越来越凶,文臣当场分成了两派。
一派跟着车郦季咬定是程刚贪杯误事,一派跟着公孙智、苏文修坚称必有细作潜入。
武将们站在江仪这边,一个个拍着胸脯高声担保程刚的为人,吵得整个璋台宫像闹市集市,廊下站着的内侍都快听笑了。
妶渡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一掌拍在王座的扶手上。
“砰”的一声响,满殿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都吵够了没有!”
妶渡的目光阴冷,扫过阶下站着的所有人,怒道:“堂堂大肃的肱股大臣,吵得像街头撒泼的泼妇!不知道的,还以为璋台宫是西市的酒肆!”
“泉茂!”
他的视线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泉茂身上。
“臣在。”
泉茂立刻出列,拱手行礼。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查办!”
妶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寡人给你充足的人手和权限,把前因后果查得明明白白!不管是将领自己贪杯误事,还是真有威国细作潜入,亦或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构陷搞鬼,都要给寡人查个水落石出,半分细节都不许漏!听见了没有?”
泉茂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臣遵旨,必定不负大王所托,定把完完整整的案卷呈到大王案前。”
车郦季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盯着前面的泉茂,后脊窜过一阵凉意。
泉茂是大王身边的心腹,这桩案子交到他手里,妶渡该不会为了帮江仪攥稳军权,故意偏心吧?
不会吧?
站在外戚队列里的梅啸见状,立刻撩袍从人群里跳出来,朝王座拱手高声道:“大王!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缘由,程刚误了卯时巡视的时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这个监领丞的位置,总不能还让他继续待着吧?眼下这个位置空了出来,不知大王打算安排谁去补上?”
闻言,满殿的大臣都看向了妶渡。
妶渡看着梅啸,面不改色道:“蒲津关监领丞之位,此前是国尉提名任命的,如今自然还是由国尉来安排人选。”
江仪见状一愣,反应过来后,就立刻往前迈步道:“臣遵旨,必定挑最忠勇可靠的将士赴任,绝不负大王信任。”
车郦季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妶渡真偏心眼了!
妶粟见他身形晃了晃,连忙上前搀扶他。
满朝文武不可思议。谁也没料到,妶渡办事居然能这么明目张胆,一点遮掩都不做。
染维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笏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死死盯着站在阶前的江仪,胸口的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穿。
妶渡这是什么意思!
满朝文武都盯着呢,他居然半分要怪罪江仪的意思都没有,竟然还让江仪任命监领!
染维恨不得立刻把妶渡踹下来。
他现在跟看人眼色的赘婿有什么区别!
妶渡懒得再看下面这群神色各异的人,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退朝。”
内侍尖着嗓子把“退朝”二字一路传下殿阶,朝臣们按着品级秩次,乌泱泱地往殿外走,衣袖相撞的窸窣声里,各怀心事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碰撞。
璋台宫的风,一下子就裹上了山雨欲来的腥气。
染维刻意慢下脚步,与梅啸并肩落在朝臣队伍的最末段。等前面的朝臣都走远了,梅啸凑到染维耳边,急道:“怎么办?我们原本盘算着借着程刚醉酒这桩事,让大王对江仪生出嫌隙,顺势把我们的人安插进蒲津关,如今倒好,之前的打算全打了水漂!”
他急的抓耳挠腮道:“泉茂带着人往蒲津关去了,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真要是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点什么痕迹,我们要怎么办!”
染维抬眼,望着远处渭城宫翘起的飞檐,冷笑一声:“急什么。你真以为妶渡今日这般顺着江仪,是半分芥蒂都没有?他心里对江仪的忌惮,肯定像荒草似的长满了。”
“他现在不动江仪,不过是眼下外戚与宗室势力虎视眈眈,他不得不靠着江仪手里的军权稳住朝局,防着我们坐大,只能硬撑着装出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染维压着心里的怒气,道:“他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给江仪多大的体面,等日后局势稳了,心里对江仪的恨意就有多深!”
“我们今日没抢到监领丞的位置,却在他二人之间撕开了一道缝!”
梅啸额角跳了跳,道:“那泉茂那边怎么交代?真要是让他挖到我们安插的人留下的痕迹……”
染维停下脚步,抬掌拍了拍他的胳膊,眼底掠过一丝毒辣,低声道:“我派去的人,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泉茂就算把蒲津关的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一丝和我们原氏有关的证据。他最多只能查到程刚是被下了药,根本摸不到下药人的根。”
染维转头望向渭城宫高大殿门,眼底泛着寒芒。
他要亲眼看着这对君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