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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猜测 殿外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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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大雪纷纷扬扬落个不停,宫墙内外的痕迹都被藏在这漫天风雪里。
贤太后裹着狐裘斜倚在软榻上,半合着眼。
忽的,殿门的棉帘被轻轻掀开。
侍女芙蕖快步从外间进来,她走到软榻前,俯身凑到太后耳边,悄声到:“太后,勤文殿的内侍来了,说有要紧事回禀。”
贤太后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让他进来。”
芙蕖应声退出去,棉帘被撩开又落下。不过片刻,那内侍就弓着腰蹭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给太后请安。”
“起来说话。”
贤太后终于掀开眼,眸底漫开一点光,“出什么事了?”
内侍顺着她的话起身,腰却依旧弯着,低声道:“回太后,大王和大良造吵架了。”
这话刚落,贤太后斜倚着的身子,“腾”地一下坐直。
“你说大王和江仪吵架了?”
贤太后凤眸微眯,慵懒的病态散得一干二净。
她盯着内侍,又追了一句:“你没看错?他俩能吵起来?”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赐侍女、放流言,都没能撬开这俩人间的一丝缝隙,他俩怎么可能平白就翻了脸?
“千真万确,奴半字不敢欺瞒太后!”
内侍吓得“咚”地又跪下去,急道:“奴守在勤文殿廊下,大王和大良造从锦园回来后,没半个时辰,殿里所有内侍就全被赶了出来。紧接着殿里就传来争吵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他想起方才偷瞄到的那一幕,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奴离着殿门远,没听清吵什么,就见半炷香后,大良造就甩门出来了。奴大着胆子抬眼瞄了一眼,大良造脸色沉得厉害,脚步快得带风,连披风都没披,就径直出了勤文殿。”
贤太后眸色沉沉,不自觉的扣着软榻的扶手上。
她抬眼看向内侍,眼神锐利:“你守在殿外没听清内容,但他俩进殿之前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总该看见了吧?总不能进了殿门凭空就翻了脸。”
内侍连忙叩了个头,快速道:“回太后,晨起的时候,大王带着大良造悠悠往锦园去了,大王不让近身伺候,奴不敢跟得太近,只看见他俩在树底下站了快半个时辰。之后王后来了,站在他们跟前说了好一通话,然后王后就扶着侍女的手,踉跄走了。”
“大良造站在大王身侧,大王转头,和平时一样,跟大良造说了两句话,大良造还微微点了头,看着没有一丝不悦的神色。之后他俩就直接回了勤文殿。”
贤太后听完,眉尖轻轻蹙起,眼底漫开几分疑惑。
奇怪,若说是因为王后动怒,根本说不通。王后素来谨小慎微,在妶渡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哪有本事让江仪和妶渡动怒。
更别说逼得两人当众反目。
贤太后一时半会摸不透这其中的关窍,抬眼示意七彩去拿金叶子。
七彩应声转身,从旁侧的多宝格上取了个锦盒,挑出两瓣沉甸甸的金叶子。
“起来吧。”
贤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守好你的嘴,今日你看见的、听见的,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来回禀了这些事,你知道后果。”
“奴明白!奴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内侍慌忙接过七彩塞过来的金叶子,连连叩头谢恩,“奴多谢太后恩典!”
贤太后摆了摆手,内侍快速弓着腰退了出去。
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七彩转身拎起案上的热茶壶,她斟满一杯,双手递到太后手边。
“七彩,你怎么看?”
贤太后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七彩伸手替她拢了拢滑开的狐裘领口,柔声道:“大王性格矜傲,不论何事,都要占着上风。大良造出身高门,性子孤冷,心里自有一身棱角。”
“这两个人本就相处时间不长,更何况,就是牙齿和舌头还有相撞的时候呢,凑在一起久了,哪有不闹矛盾的道理?”
贤太后听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七彩的胳膊,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看得通透。”
她恍惚想起妶渡小的时候,在她殿里爬树掏鸟窝,闹得整个渭城宫鸡飞狗跳,谁上前管他他就跟谁瞪眼,像只小狼崽。
后来他从严国为质归来,看着到是沉稳持重好多。她本以为他的跳脱性子早被磋磨没了,结果他傍上江仪之后,又恢复以前模样了。
连她这个母亲的脸面,都敢往下扫。
贤太后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唇间溢出一声冷笑:“朕就知道,他跟谁都长久不了。现在好了,他身边最得力的臂膀负气走了,看他还怎么在朕面前硬气。”
贤太后眼前闪过妶渡垂眼乖顺的样子,心情十分畅快。
可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对。
妶渡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质子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现在最倚重的臂膀翻脸?
“不对。”
贤太后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下意识攥紧身上的狐裘。
“不能高兴得太早。那两个混账素来鬼得很,今日突然闹这么一出,搞不好是故意演出来给我们看的。”
妶渡想要收回外戚手里的兵权,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一直抓不到合适的由头动手。如果这次争吵是他和江仪故意演出来的计,引诱染维那边放松警惕,露出破绽,那后果不堪设想。
贤太后心里猛地一沉,染维的性子她最清楚,为了权位什么事都敢做,一旦看见这二人反目,必定会急着跳出来抢权。
“你立刻去相侯府。”
贤太后猛地抬头看向七彩,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催促道,“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从今日起上朝千万多留个心眼,别看见大王和江仪闹掰了就得意忘形,什么谎都敢编、什么事都敢做。真要是一头撞进人家的圈套里,我看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七彩连忙躬身应下,对着贤太后福了一福,道:“奴婢记下了,一定把太后的话一字不差带到。”
她转身便快步离去。
贤太后坐在暖榻上,视线遥遥望向相侯府的方向。
她握紧手心,眸光潋滟,不管那两个人是真吵崩了,还是在演戏,这渭城的天,终究是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