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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怜 梅翡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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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翡儿攥着侍女的手,方才锦绣园里的那一幕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直到走到僻静的宫道拐角,她身形晃了晃,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珊瑚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目光满是疼惜。
她道:“王后,咱们慢点走,仔细脚下的冰。”
梅翡儿吸了吸鼻子,抽泣道:“我好歹也是原国的公主,他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训斥我,半分体面都不肯给我留。”
珊瑚看着她通红的眼尾,心里也跟着发酸,低声叹道:“早知今日,当初咱们就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不能不应。”
梅翡儿摇了摇头,攥紧了锦袍,“我母妃在宫里位分低微,日日等着父王垂怜,以泪洗面。我若是不来和亲,父王又怎么会想起给她提位分,多去她宫里坐一坐?我嫁来这里,她在原国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珊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看着梅翡儿眼里的天真,只觉得心口发堵。
梅翡儿抬眼望着渭城宫上洁白的云,声音委屈:“大王怎能如此对我,若不是我嫁过来,原肃两国结下联盟,肃国哪能这么安稳?”
珊瑚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公主,倘若嫁娶就能换来六国安稳,这百年来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兵戈不休?”
她顿了顿,看着梅翡儿瞬间苍白的脸,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您以为这亲事里谁是真心的?原王不过是借着您,拿回了上庸之地。肃国呢,明面上肯送出上庸换一位原国公主,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这笔买卖亏了本。”
“两边都揣着自己的算盘,您又怎么能真指望肃王对您多上心?”
梅翡儿闻言,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珊瑚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珊瑚不禁暗自摇头,没有把心里的话全部都说出口。
北风呼呼,大雪纷纷,整个渭城宫都落了一层薄雪。
“王上刚才在锦园,对王后的态度,会不会太过冷淡了些?”
江仪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妶渡握着酒樽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江仪,眉梢挑起:“怎么,大良造这是怜香惜玉了?”
江仪喉间一滞,没有接那句玩笑。
上辈子,妶渡和这位原国王后虽算不上情深意重的夫妻,却也始终相敬如宾,妶渡从未短过她半分王后的体面。
可这一世,妶渡却处处对她冷言冷语,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处处透着针锋相对的意味。他心里清楚,两世的轨迹里,妶渡和王后之间本不该有这般嫌隙,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这个意外。
江仪不想因为自己,让王后平白遭了妶渡的厌恶。
江仪捧着酒樽,对着妶渡微微躬身,语气郑重道:“臣没有怜香惜玉,臣是敬佩王后。王后远离故土千里,嫁来举目无亲的肃国,为的是肃原两国边境的黎民少受兵戈之苦,这样的女子,称得上一句深明大义,是为国远行的英雄。”
妶渡冷笑一声,抬手把他手里酒樽夺过来,一饮而尽,酒液的烈意烧过喉咙,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火气。
“英雄?大肃把上庸割给原国,原国把她送过来联姻,各取所得罢了,她算什么英雄。再说了,她今日不嫁给寡人,原王迟早也要把她送给别的诸侯国的国君,横竖都是一枚政治筹码,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敬佩的。”
江仪放下手,视线落在妶渡绷紧的侧脸上,暗自叹了口气。
他轻声劝道:“王上,上庸是贤太后为了稳住朝局,许诺给原王的,这笔账算不到王后头上。她在原国本就不受父王重视,母妃位分低微,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身后的势力推着走的人。”
江仪见妶渡满脸的不以为然,无奈地补了句:“就算她横竖都要嫁旁人,可如今她已经是肃国的王后。”
“王上如今这般冷待她,传出去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难免会有造谣说王上轻慢原国公主,有意撕毁两国盟约。到时候我们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东扩时机,就要被这些无端的流言生生打乱,得不偿失。”
妶渡闻言,哼了一声。
江仪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懂?他几岁就见贤太后和后宫女子玩权谋,哪里会不知道冷落后后会给原国落下口实。
妶渡抬眼看向江仪,眼底翻涌的冷意散了大半,他淡淡道:“寡人讨厌梅翡儿,和你没半分关系。”
江仪闻言,瞬间愣在原地,他没料到妶渡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你不必在寡人这里替她求情。”
妶渡伸手拎过案上的酒壶,给江仪空了的酒樽重新满上。
“你是寡人的大良造,以后不要替旁人多言。”
妶渡眸色深沉,静静道:“若是让外面那些盯着我们动静的列国细作知道?他们会这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寡人的大良造,被原国的金银珠宝收买了?”
江仪皱起眉,刚要开口辩解,妶渡的话又砸了下来:“还是说,大良造平日里在军营里待久了,见的都是糙汉士卒,如今见着这么个娇弱美人,心就软了?”
话音刚落,江仪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妶渡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忽的笑了一声。
江仪拿起案上的酒樽,对着妶渡举了举,眼神冷冽:“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怎么会随便心软?臣只是怕王上一时意气,坏了我们筹谋了这么久的东扩布局。”
“布局?”
妶渡把这两个字在舌尖反复念着,胸膛里的火气瞬间窜到头顶,他猛地拍案而起,厉声道:“寡人怎么不知有什么布局!”
两侧侍立的内侍被妶渡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齐齐跪地。
江仪迎着他森然的目光,面色依旧,直接道:“大王这是何意?这么多年我们君臣二人枕戈待旦,每一步都为大肃东出铺路,如今王上说出这种话,是要把过去的日夜筹谋全当笑话不成?”
江仪暗暗握紧拳头,喉间涩意滚滚,他从没想到,自己在妶渡眼里,竟是一个好色之徒。
妶渡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大骂道:
“都给寡人滚出去!”
侍从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行云流水般退到殿外,生怕慢一步就成了君王泄愤的工具。
厚重的殿门“咔嗒”一声合上,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看上她了!”
闻言,江仪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煞气瞬间散开。
他目光如电,厉声道:“大王说什么!”
两世披肝沥胆的忠心,竟然被妶渡用一句轻佻的话否定!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妶渡眸光阴冷,高挑的身姿压下来,一步步往江仪身前逼近。
殿外的朔风骤然刮得更烈。
两人就这么站着,目光死死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