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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莫名其妙 染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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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维从林光殿出来,一路踩着风疾驰回相侯府,刚跨进正堂门槛,廊下侍从便弓着腰快步跟上来,道:“君上,少府大人已经在堂内候了。”
染维眉峰轻轻一挑,脚步顿了半瞬。
竟比他预想里来的还要快。
此刻,乐晌没有一点外人的拘谨。
他正箕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酒樽,就着案上温好的糕点,一口接一口慢酌。
听见脚步声,乐晌抬头看见染维,脸上的醉意瞬间散了大半,忙不迭起身。
他高兴道:“相侯回来了。”
染维挥挥手,大步跨到案前,衣袍差点扇乐晌脸上。
他一屁股坐进铺了狐裘的席垫里,伸手叩了叩案面,沉声道:
“你这几日别在少府署里耗着,多往市井酒肆、招贤馆附近转。在苏文修常出没的地方偶遇他。”
染维抬手按住乐晌要递来的酒,目光锐利:“到时候先捡他熟悉的严国旧事当由头,陪他喝几轮酒,等处处成了能说几句私话的朋友,再慢慢把厚礼往他手里递。”
“我的身份半个字都别提,一步一步来,急了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明白吗?”
乐晌立刻躬身应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道:“相侯放心,晌省得。”
乐晌心里翻了个白眼,臭老贼,装什么装。
他不信染维猜不到他的来意。
染维满意地点点头,他素来知道乐晌处理这类事的本事。
论起套近乎、顺人意,满朝文武里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染维笑呵呵端起乐晌重新斟满的酒樽,与对方轻轻一碰。
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可染维这点心思,从来都不是独一份。
右丞相府里,车郦季拿着一封刚从暗线手里送来的云梦竹简,半天没往案几上放。
白日璋台殿上,那个叫苏文修的年轻人三言两语就把原、越、奇三国藏在台面下的计谋与暗线说得明明白白。
他在朝堂沉浮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就断定这苏文修绝非池中之物,往后的路必然不可估量。
念及此处,车郦季手指猛地收紧,竹简边的刺瞬间扎进他手掌里。
他抬眼扫过案头堆着的宗室子弟名录,只觉眼前的刺,比手里的刺扎的他更疼。
这群后辈,要么整日在府里走马饮酒,醉生梦死。要么抱着几百年前的旧典死不肯撒手,张口闭口便是“祖制不可改”
没一个能站出来撑起宗室门面,在君前应对自如的人。
车郦季心里窜气一股怒火,他把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抬眼看向立在对面的妶粟,严肃道:
“你亲自带人,去把苏文修的底彻彻底底摸一遍。”
车郦季的目光犀利,“他从严国入肃,中间经历过什么,都要查得明明白白,半分疏漏都不许有。”
妶粟闻言,立刻回望车郦季,他脑海里闪过白日殿上的画面,苏文修立在殿中,面对满朝宗室的诘问,侃侃而谈,眼神清亮,半分惧色都无。
“丞相放心,三日内,我必定把他所有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妶粟无声的叹了口气,若是他们宗室里能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何至于如今处处要看外臣与外戚的脸色,连话语权都要分出去大半。
车郦季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又补充道:“等底细摸透,你再拜访他,只以同殿为臣的名义搭上话便可,绝不能像染维那样上赶着送礼巴结。失了宗室的体面,平白落了下乘。”
妶粟瞬间懂了他的考量,点了点头。
车郦季望着窗外,大雪正纷纷扬扬落下来。
他唇间溢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心头的忧虑像这落雪一样,层层叠叠积了满地。
这场雪落得急,转瞬间就铺满了大良造府的庭院。
梅咏掀帘进来的时候,肩头还沾着几片雪絮,他身后跟着公孙黎,两人踏着大雪匆匆而来。
案前的江仪正握着朱笔,在铺展开的肃国边境地形图上细细勾勒。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微微颔首,道:“舅舅,姑婿。”
“仪,今日早朝苏文修之事,你作何打算?”
梅咏径直在案边的席上坐下,眉头微皱,“染维那边肯定已经动了心思,车郦季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总不能半分动静都没有,依我看,不如找个由头,把他请来府里赴宴,提前拉拢一番,也好占个先手。”
一旁的公孙黎也跟着点头,他抚摸着自己颔下胡须,语气里满是感慨:
“苏文修今日在殿上预判原越之间的推演,和你此前与我们彻夜商讨的兵机完全吻合。我们提前与他交好,等日后他在朝堂站稳脚跟,便是兵事上难得的知己,往后行事也能多几分助力。”
江仪放下手里的笔,看向面前两人,神色淡然:
“不必。”
“我们都是大王的臣子,同殿为臣,各司其职便好,哪有特意私下拉拢的道理?”
“若他真的忠心,我自然会替大王照拂他,给他施展才干的余地。若他敢欺骗大王,我也必会替大王亲手除了他。”
梅咏和公孙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晃晃的疑惑。
替大王照拂他?替大王除了他?
他俩是看着江仪长大的,比谁都清楚他骨子里的性子。
从前的江仪,眼里从来只有兵道与百姓,对君王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制衡之心,满朝私下里谁不暗地说他是个“逆臣胚子”?什么时候竟生出这样纯然的忠君之心了?
两道带着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在江仪脸上,疑惑几乎要从眼神里淌出来。
江仪被他俩看得无奈,刚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忽然顿住。
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纯臣。
那时候他眼里,满朝权贵都在争权夺利,没人真的把底层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所以他才要和外戚争、和宗室争,死死攥着兵权,生怕权力落到这些人手里,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大肃的千万百姓。
可如今……
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一切。
江仪眼前浮现妶渡亮如星光的眼睛。
那些烛火下的低语,手指相握的温度,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亲昵,就连吹过殿角的风都没资格听,他又如何能对着旁人说出口?
想到独属于两人的秘密,江仪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梅咏和公孙黎当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满心里只剩全然的茫然,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眼前这人,前一刻还冷着一张脸,下一刻就莫名其妙笑了。
江仪今日怕不是在雪地里冻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