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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利益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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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必然不会和越国硬拼,而是会派使者带着重礼去见越王,主动游说他。”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越王野心勃勃,空有一身勇猛,却没有能看透天下格局的谋臣。”
苏文修慢悠悠道:“他心心念念要当六国霸主,奇国也深知他的脾性,只要告诉他,说就算打赢了奇国,他也撑不起霸主的名头。打原国不一样,只要能从原国手里夺下几座大城,吞并几处富庶的封地,立刻就能向天下炫耀战功,霸主的名头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而奇国一旦说服了越王,越王就自然而然就不会去打奇国了。”
“越王就不怕打不过原国?”
有人立刻高声反问。
“他当然不怕,奇国为了让他不打奇国,一定会给他‘底气’。”
苏文修语气平静,“奇国为了把祸水往原国引,必然会当着越国使者的面拍着胸脯许诺,说越国起兵之日,奇国立刻就派出大军帮他,和他两面夹击原国。
“诸位别忘了,越国和原国是世仇,原国早就有灭越之心,原威王在位的时候,就多次派密探潜入越国朝堂,离间他们的大臣,挑动他们的内乱,这些年更是一点点蚕食越国边境的城邑,两国的积怨早就堆得像渭水两岸的黄土一样厚了。如今有了奇国的支持,越王本来就膨胀的野心,怎么可能压得住?”
殿内的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不少人脸上的讥讽收了起来,皱着眉头开始琢磨这话里的滋味。
原威王当年派人潜入越国搞事,不少老臣都听说过,只是没人把这事和如今奇越的局势联系到一起。
“那原国和越国打起来,要多久才能分出胜负?”
一个老臣捻着胡须开口,“依我看,两国兵力相当,没个三两年根本分不出输赢。”
“不用三两年。”
苏文修轻轻摇头,“一战定乾坤,原国必将大胜。”
“一战大胜?”
那宗室公子立刻跳出来反问,“你刚才不是说奇国答应了要帮原国吗?有奇国在背后撑腰,原国怎么可能一战就败?”
“奇国什么时候说过真的要帮越国了?”
苏文修反问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奇国从一开始就是假意支持,他根本不想真的和原国翻脸。诸位想一想,如果越国打赢了原国,吞并了原国东部的千里土地,那越国的兵力、地盘都会翻上一倍,到时候他下一个要打的,必然是和他们有怨,且最开始就看好的奇国。”
“可要是是原国打赢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神色凝重的朝臣,“原王耳根子软,打了胜仗之后,只要奇国立刻派人送一批金银珠宝和貌美女子过去,再忽悠忽悠原王,原国本就刚和越国打完,他一时半会都不会找奇国的麻烦。”
“所以奇国不但不会真的帮越国,等越国的大军和原国主力在战场上死死缠住的时候,他还会偷偷派出一支轻兵,直接抄了越国后方的几座空虚城邑。”
苏文修的声音清晰有力,“原国这些年从来没停止过对越国的布局,边境上的兵马估计演练过无数次针对越国的战法,即便不靠奇国帮忙,就能凭自己的实力一举击溃越国。如今奇国再在背后捅上越国一刀,越王腹背受敌,自然是一战就败,而且是大败。”
殿内彻底安静了。
朝臣们此刻一个个皱着眉头,在心里把这番话来回推演了好几遍,越想越觉他说的有理。
妶渡在后面听着,眼睛微微亮起,这个苏文修对天下格局的洞察,确实远超常人。
他说的话,和上一世,原国和越国,还有奇国的结局完全相符。
泉茂望着站在殿中央,从容应对一切的苏文修,眼里的欣赏再也藏不住,悄悄对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宗室公子见满殿人都被苏文修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猛的往前跨出一步。
他高声道:“你说的这些,全是你自己凭空推演出来的道理!谁能保证奇国的使者一去,越王就必然会顺着他们的意思走?万一越王根本不吃这一套,转头就点齐兵马直扑奇国,你今日在殿上说的这些话,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他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殿内短暂的沉默。
几个原本就对苏文修心存疑虑的老臣立刻跟着点头,有人捻着胡须低声附和,说人心隔肚皮,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越王心思,哪里是璋台宫殿上几句话就能定死的。
染维站在朝班前列,嘴角悄悄扬起,等着看苏文修的反应。
苏文修看着跳出来的宗室公子,脸上没有半分被问住的慌乱,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人性从来经不起一样东西,那就是引诱。”
他抬眼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回那宗室公子身上,笑道:“利益动人心,财帛动人性,你我这些做臣子的,寒窗苦读、沙场拼杀,为的是什么?是爵禄,是封地,是身后的功名。”
“越王坐拥越国千里山水,骨子里的执念比你我都要重!他做梦都想当东南的霸主,想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天下诸侯的霸主名册里,让后世的人提起春秋五霸之后的雄主,第一个就能想到他的名字。”
“这样的执念,压在他心里多少年了?”
苏文修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好似带着穿透力,“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跳过?”
他看向那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宗室公子,反问道:“我且问你,倘若你盼一样宝贝盼了十年,日日夜夜都想把它拿到手里,想它想得连觉都睡不安稳。忽然有一天,有人捧着宝贝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他不仅帮你把宝贝拿到手,还愿意把宝贝后面藏着的一整箱金银宝贝全都送给你,你会不动心吗?而你只需要和他交好,成为朋友。”
那宗室公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他府里的密室里,就放着一块盼了五六年才求来的古冠,为了这个冠,他前后花了近千两黄金,连跑了三趟原主人的府邸才终于得手。
若是当初有人主动把这个冠连同旁边的一箱珍宝一起送到他面前,别说交朋友了,就是踹他两脚,他也愿意。
“更何况摆在越王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苏文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千里疆土,别说是野心勃勃的越王,就算是你我这样守着渭城的人,也很难说自己能半分不动心。”
殿内又一次静了下来。
不少人下意识地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他们这些在朝堂上争了一辈子的人,谁不是为了爵禄、封地、权柄在奔忙?
越王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江仪站在朝班的最前面,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但目光却把殿里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
江仪看向苏文修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认可。
他行军时,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敌将心底的贪念和骄纵,顺着那点欲望设下圈套。
苏文修今日这番话,和他在战场上的用兵之道,是同一个道理。
那宗室公子站在原地,额角冒出了一点细汗,还想硬着头皮反驳两句,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那万一越王身边有清醒的谋臣,拼死拦住他呢?”
“越王身边最清醒的谋臣,早就被他自己逼走了。”
苏文修淡淡开口,“他性子骄纵,听不得半分逆耳忠言,满朝大臣顺着他的心意说话的,才能留在朝堂上。那些敢拦着他的都被他罢官的罢官、驱逐的驱逐。如今他身边剩下的,全是顺着他的野心说话的人,只会把奇国送上来的诱饵,往他手里塞得更紧。”
“你!”
宗室公子还想再争,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妶渡从门后缓步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满殿鸦雀无声的朝臣,最后落在苏文修身上,赞许道:
“苏卿这番话,真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满殿朝臣齐刷刷躬身下拜,那宗室公子吓得冷汗直冒。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妶渡恐怕是早就藏在门后面,而他刚才所有胡搅蛮缠的问话,全被妶渡听见了。
妶渡的目光扫过阶下拜伏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染维身上,笑眯眯道:“人性二字,就是天下战局最要紧的根基。苏卿能看透这一层,看来我大肃的东出之路,又多了一盏明灯。”
染维猛地攥紧了拳,他看着站在殿中央从容拱手的苏文修,心里生出了忌惮。
这个新来的客卿,就是一把妶渡的新刀!下一刀,就要砍在他们攥了多年的权柄上了!
殿内,朝臣们垂着眼,心思各异。
苏文修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今日在璋台殿上的这番对答,不过尔尔。
往后等着他的,是满殿臣子的明刀暗箭,是列国之间波诡云谲,是藏在所有人欲望底下,那条通往天下一统的路。